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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古怪枯骨(上)

听着钱小凡刺耳的话语,元嘉眉头微皱,但却不发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钱小凡细弱的臂膀,生怕他挣脱开来,做出未来追悔莫及的事情来!

而听闻钱小凡说出如此“出格”的话,钱涛立刻转头过去,将自己身上盛放着强光的“流光甲”毫不疼惜地往身边一甩,急步上前,指着钱小凡厉声说道:

“小凡,你昏了头了啊?!你不是早就查过了元嘉的背景吗,而且元嘉在古墓中的种种你难道没看在眼里吗,破乌铁万妖阵的时候几乎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为了你小子的计策潜入马帮营地,与袁道面对面交锋,这些难道你都不知道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被钱涛如此说教,钱小凡眼神一变,原本几乎溢于言表的冷意渐渐消散,一言不发地微微低下了头,被痛骂了一番后,倒让他冷静下来了几分,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话语中的失言,长叹息一声,原本想要挣脱元嘉束缚的手腕也耷拉了下来,手掌轻轻一松,明晃晃的钢刀随之落在了地上,身躯绵软无力地倒在了轮车的靠背上,浑身原本逼人的气势一扫而空,闭眼不语了起来。

霎时间,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钱小凡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着,双手放在扶手上,右手想要向腰边抓取些什么,可是想到了平日里不离其身的扇子方才已经交给了袁道,动作却在半空中凝固了下来,就连表情也变得颇为怪异了起来,似乎一切都显得格外地不习惯。

“元兄……这原本是我的家事,你……你何必要多管闲事呢?”钱小凡语气低沉,面色惆怅地问道,现在的他脸色苍白,倒像是个受挫甚重而精神即将崩溃的人一般。

元嘉没有放开握住的双手,同样也没有立刻回答他,而且语气淡然地反问道:“钱兄,这金铭你非杀不可吗?”

“当然!”钱小凡怒目圆瞪,气势汹汹地抬起头来,满脸再次涨红,如野兽怒吼道:“若不是这个宵小之徒从中作祟,其父金泷恶贯满盈,其兄金晃贪婪成性,我父亲也不会横尸荒漠,我母亲也不会郁郁而终!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们却让我收手,这样对得起我父亲的在天之灵吗?!”

望着钱小凡又仿佛重新失去了理智的模样,元嘉不禁轻叹了一声,颇为无奈地说道:“难道你把他杀了就能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吗?他在天空中看到这一幕难道会笑吗?”

这一问,令方才还与袁道口吐莲花的钱小凡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下口回答,此刻他却想起了刚才自己将扇子交给袁道时的用意,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苦涩味不禁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言说!

从小父亲便教导自己,未来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欺凌弱小,也绝不为强权低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成为一个正人君子,这才是父亲最想看到的!

如今,自己这一刀若是砍了下去,固然是在为父报仇的程度上更进了一步,但是自己却从此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自己与父亲同时都不想看到的人,这才是大大的不值得!

这时,钱涛也缓步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钱小凡的肩膀,语气柔和地说道:“小凡啊,六叔和你一样,也恨金泷那个老畜生,恨金家满门,但是为了一个金铭就让我如此天才的侄子变成另一个模样,那时候估计金泷才是笑的最开心的那一个!”

钱小凡听着二人的话,低头不语,脸上的红晕开始渐渐退去,眼神茫然,仿佛在脑中默默地思考着什么。

元嘉见钱小凡像是真正冷静了下来,一脚踢开了落在自己脚边的钢刀,手中也慢慢松开握紧的钱小凡手腕,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

而在元嘉心神稍稍有些松懈之时,钱小凡骤然抬起头,一双眸中流光涌动,上下转动,开口向元嘉道:“元兄,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明明是我的家事,你完全可以放置不管,隔岸观火,等出了古墓自寻路回到中原,从此不相往来!可是,你却站了出来,做了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难道就真的是为了留下我们作为助力,帮你在古墓中寻找空间晶片吗?”

面对钱小凡突如其来的话语,元嘉表情平静,毫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了钱小凡会如此发问,他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道:“钱兄,我拿你当朋友,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被心魔所困,进而丧失自我,就是这么简单!”

“朋友……不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吗?”钱小凡并没有去看元嘉,而是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

元嘉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当然是朋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出生入死,肝胆相照,这难道不都是朋友才有的经历吗?”

“肝胆相照……哈哈哈”钱小凡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的意味,不过此刻的嘲讽却不是对别人,而是为着自己!

“我背负杀父之仇到现在,朋友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已然是十分陌生了,身边的一切在我眼中更像是棋子,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杀金家满门,而我却在其中将自己给迷失了……”钱小凡慢慢闭上了双眼,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着,其中的滋味透着孤凉,令人心疼!

“不,钱兄,我认为你并没有那么孤单。”元嘉面带淡然微笑地说道,语气中透着温暖:“樊舟公子虽然被你戏弄多次,但还是为了你的计划冒着生命危险在无垢之殿中把控多时,难道你对于他来说不是朋友吗?钱六爷虽然与钱兄是叔侄关系,但朝夕相处,冲锋陷阵,一文一武,相互搭配,难道他算不上是你的朋友吗?或许还有更多,只是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钱兄你从来都不曾孤独!”

“朋友……呵……谢谢你,元兄……不,元嘉!”钱小凡淡漠的目光化为了感激的神色,心中挤压已久的怨念仿佛豁然明朗,隐藏在心底的那股涌上的心魔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了乌有!

而这一刻,钱小凡对元嘉的称呼不再是客套的“元兄”,而是更加亲近的直呼其名,也在此时,钱小凡那颗封闭的内心被打开,开始接纳那些被称之为“朋友”的人入内!

听见钱小凡忽然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元嘉先是一愣,而后便投以了一个温暖的微笑,轻言说道:“不客气,小凡!”

一旁的钱涛见钱小凡终于放下了心结,不禁心中大感欣慰,嘴角挂满了笑意,而忽然回想到了元嘉方才的话,顿时脸色一变,颇为恼怒对元嘉地说道:“元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他是叔侄关系,但其实是朋友,你这么一说可不把我说矮了一辈啊?!”

听到钱涛“咄咄逼人”的话,元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颇为方寸大乱地摇头说道:“六爷,在下也是无意说的,还请别见怪……”

“诶,六叔,你说我的扇子到哪里去了?”

就在元嘉冲着钱涛“谦卑认错”之时,钱小凡充满着疑问的声音响起,钱涛愣了一愣,颇为诧异地看着表情已经恢复儒雅闲定的钱小凡,道:“你傻了吗,刚刚不是你小子亲自把扇子交给了袁道吗?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是吗?可是我怎么记得是六叔当时做主把扇子给袁二少的呢?”钱小凡“尽力”地回想着,忽然间“恍然大悟”般眼前一亮,向钱涛“人畜无害”地问道。

钱涛被钱小凡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脑子都没有转过弯来,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道:“什……什么?小凡,空口白牙的你可别胡说,弄丢那扇子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搞不好你爷爷真的会把我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我可真是……”

说到这里,钱涛连忙将一旁看上去一副“事不关己”姿态的石飞阳一把拉到自己身边,急头白脸问道:“老石,你说,刚才是我把扇子给袁道小子的吗?”

石飞阳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捋起了自己的长须,把眼睛瞥向了一旁,轻声说道:“我刚才被你流光甲上的强光照得眼花,没怎么看清。”

“我……”钱涛仿佛被一口痰卡住了喉咙,满脸被憋得通红,看起来难受极了,见身边的人没人可以给自己作证,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向钱小凡哭丧着脸道:“不是,小凡,你要不再仔细想想,你看,那把扇子都没有经过我的手,又怎么会……”

“我觉得怎么仔细想好像都是六叔你给的吧……”钱小凡斜眼看了钱涛一眼,故作“悲伤”的叹了口气,满脸愁绪地说道:“唉,那可是父亲专门从中原带给我的啊,现在落在了马帮他们那群粗人的手里,真不知道会怎么糟蹋它啊,看来回去之后还是要和爷爷还有六婶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听到这句话,钱涛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在怪自己刚才对元嘉的话挑刺啊,也难怪,方才元嘉才帮他解开心结,重获新生,正是开心的时候,现在自己当着他的面“责怪”元嘉,他自然是看不下去的,所以现在才在这里变相的“威胁”自己……

既然在口舌上对付不了他,也就只能认命了,钱涛一脸苦相,手一晃,无奈至极地说道:“行行行,我拿了你的扇子送人,等出去之后我会和你二叔一起到马帮去,帮你把扇子还有螣蛇令一同带回来,如果他们不给的话,六叔就给他们跪下行不行?!”

原本站在无垢之殿殿门口观察着一切的樊舟见方才还与钱小凡针锋相对的马帮一行人渐渐远去,心中不觉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看见钱小凡杀气腾腾地提着刀,毫无往日形象的推着轮车向倒地的金铭处赶去,不禁大感奇怪,刚想派人去看看,又看见钱涛满脸凶相的将身上的“流光甲”扔到一边,似乎与钱小凡发生了某种争执,就连一直没有出现的那个白衣少年也莫名出现,抱住了钱小凡的手臂,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连忙将无垢之殿撇了一边,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而等他到了北黄阁众人跟前之时,看见钱小凡依旧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反倒是钱涛一脸有“冤屈”的表情,站在原地默不吭声,让见惯了钱六爷“凶神恶煞”模样的樊舟顿时有了兴趣,不知是不是太过于稀奇,下意识地一脸嬉笑地靠近众人,眼露浓郁兴趣地凑上来问道:“六叔,小凡,发生什么事了?”

樊舟这一出现,倒是让钱涛眼前一亮,顿时喜上眉梢,心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出气的沙包了,立时转过身去,冲着樊舟吹胡子瞪眼地高声吼道:“能有什么事啊!你六叔我嗓子发痒,吼两句而已!不过,你小子不地道啊,现在才蹦出来,刚刚我们和袁道那小子吵架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刚才颜怀要攻击小凡的时候你又去哪儿?现在又伸个脑袋出来,说你不懂事还委屈了!”

钱涛的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让还没站稳的樊舟一时间抓不住头脑,刚才明明看见钱小凡与钱六爷两个人在吵,怎么现在又冲着我来了?

“不是,六叔,我刚才不是……”

樊舟刚想为自己申诉一二,可是好不容易找到出气筒的钱涛哪里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抬,一把便将樊舟轻巧地只手提来,一脸“凶神恶煞”地向无垢之殿深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指着樊舟道:“看来上次六叔对你的教训还是没有记在心里啊,这次六叔让你好好涨涨记性!”

“诶,不是,我又怎么了?”被钱涛扛在肩上,樊舟一脸的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自己是何时惹恼了这位祖宗,他连忙扭头向钱小凡,“凄惨”地喊道:“喂,小凡,着到底又怎么了?你如果又是想要我什么东西就直说,别再让六叔揍我了!”

钱小凡佯装不听,颇为随意地向自己身后的玄卫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玄卫立刻会意,推着轮车面向了另外一侧,只留给了樊舟一个背影而已。

听着樊舟渐行渐远的“惨叫声”,钱小凡颇为不自然地挑了挑眉毛,但也没有再做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微微偏头向身后的玄卫低语说道:“把金铭带回营地去,不许给吃喝,只许每天两顿小米粥,不许睡床,只许睡一席茅草!再差人给崔琦、冯晟二人,若是看见马帮等人将天元商会按照计划击退后,便带人退出来,,尽量不要被袁道他们发现,然后在古墓中全力寻找空间晶片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