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与玉环没差的臭毛病,她表示十分郁卒,迷迷糊糊地瞪了那罪魁祸首一眼,正要拉过锦被睡个回笼觉,不料又一不速之客到来。
“女郎醒醒,先生来了。女郎,快醒醒啦……”谈书一溜烟儿地跑到床边,边一叠声地喊她,边火速卷走了被子,一个劲儿地晃她肩膀。
她只得按住突突直跳的脑门,抑制住一通即将爆发的起床气,暗自吸气呼气了好一通,这才任由谈书将她拖下床来更衣梳洗。
自然,心里早将萧行之问候了一千一万遍。
待脸上妆容好了大半,她这才恍然觉得不对劲——
林如画一向不喜擦脂粉,她这几日便也不施粉黛整日素面朝天,怎么今日谈书却给她描红画翠了?这眉如远山更染三分翠、唇似朱丹更添一抹红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清冷素雅的影儿,分明娇艳过了头。
谈书以为她坐久了不大舒服,忙道了声“稍等”,旋即拿起妆台上的物什在她额间一通捣鼓,又左右打量了几眼,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
凌歌一时好奇,便又瞅了一眼菱花镜,只见她额间多了一枚花钿,被雪白的肌肤一衬,像是凌雪盛放的红梅一般,端的是冷艳夺目。
她今日穿的是玉色为底藕色镶边的对襟上襦,同色织忍冬花的下裙,腰间束着的是绛紫间色宫绦,外头还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绛色大袖衫,瞧着甚是精神,可林如画喜莲,尤好浅色系的衣裙,显然一身也并非往日风格。
她的脚趾头告诉她,今日铁定不寻常!
垂花门外,青顶马车停于一旁,萧行之就站在边上,玉簪束发,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腰缠玉带,足踏锦履。
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如今锦衣华服加身,便更是锦上添花,将他衬得愈发地俊逸不凡。
他原是负手而立,侧着身子似在沉思些什么,待她又走近了些,现了几分动静,便见他微微侧首看向她,那如雾似雨的眸子里有没有惊艳式的一亮她不大清楚,不过看他勾唇浅笑的模样,想来是挺满意她这身打扮的。
她举步上前,微微抬头问道:“萧师兄,我们这是要出门吗?”
“嗯。”他应了声,当先一步踩在矮凳上上了马车,又朝她伸出一只手,“先上车再说。”
他的手骨节分明、宽大修长,便衬得她的手珠圆玉润、小巧纤细。
两只手交叠的瞬间,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迅速传递至心底,那情形好似细雪和风拂过,又似明月排云照来,令人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想细细品来时却又消逝不见,如雁过无痕。
凌歌由此怔了一下,只是由不得她细想,萧行之便已松开了她的手,她默默地将那只手背至身后,不着痕迹地往衣裙上擦了擦,好似这样就能擦去心头的那点异样。
及进车厢坐好,萧行之便就着案上的茶具悠悠地沏起茶来,他动作优雅娴熟,自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气韵在里头,凌歌却只是粗粗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为外物所扰。
萧行之将沏好的热茶分一盏奉上,又顺手将食桉轻轻推至她面前,温声道:“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她朝食没来得及用,又让谈书折腾了好一顿功夫,一副饥肠早就大唱空城计了,只是碍于演员的自我修养不好表现出来罢了,眼下他既已发话,她也无谓再继续端着,轻声道了声谢,执起银箸就近夹了一块卖相金黄的小饼。
出乎意料的是这饼入口即碎、松脆可口,虽有甜味,但恰到好处,并不似之前吃过的那般甜腻,她不禁多吃了两块,又喝了一口热茶暖胃。
萧行之将茶续上,又抬手叩了两下车厢壁,车子随即缓缓动了起来,他这才说道:“昨日赵王登门与我论事,至夜深时分方才离去,去时邀我今日前去谢荷宴,彼时你已歇下,我便不曾使人知会你。”
她愣了一愣,赵王……不就是司马绎的二哥司马纬?原来这几日频频登门的贵客便是他啊,可他来作甚,与萧行之合谋对付司马绎?
按理说,司马纬乃崔皇后所出,原本先太子遇刺身亡,他是最有希望被立为储君的,然而晋皇一向不喜欢崔皇后,连带着对他也不怎么待见,加之得力拥趸林家覆灭,他自己也险些搭了进去,元气大伤之下也难怪在这节骨眼找上萧行之了。
只是,她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要与那些人对上,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安。
“此行齐王与太子妃江氏也在,如画,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他看着她,认真问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心头浮躁之感压下,浅浅一笑,“萧师兄这话问得奇怪,我与他二人素昧平生,非亲非故,应当如何应对?”
微一停顿,接着反问:“这如画又是谁呢,我可认识?”
不管萧行之有什么目的,都不是当下该想的,她要做的,是在人前露脸之后让那些人觉得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这就好比易容,其最高境界并非是易成各种截然不同的脸,而是即便用同一张脸,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同一个人。
他闻言眼神深了几许,唇角的笑意亦浓了几分,“歌儿果真聪慧。”
于是凌歌无懈可击的表情瞬间裂了一道缝——
夭寿,不要这么喊她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