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每四目相对时,他心里总是觉得这样完美的她与记忆中的那个她有些不同,但哪里不同,他却不知道。难道只是因为她不再叫自己“阿绉”了?她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伏在他的肩头,吹气如兰“小时候妾那样唤你,是两小无猜,如今你已是妾的夫君了,妾想像寻常妻子一般唤你,绉郎。”
他把她一头瀑布软缎般的头发垂在膝上,拥着她温软的身子,这样的情景从前只有在梦中才有过,现在却紧紧地握在他手中了。他紧紧抱着她,暖暖的气息氤氲在她的脖颈间,他轻轻开口,似在呢喃:“阿兰,今生我只以你为妻。生要同衾,死亦同穴。”
或许只是女大十八变吧,只要眼前的是她,是宜成公主,他就此生无憾了!窗外的枝影婆娑,在暖风的吹动下交绵缠绕在一起,似并排而拥的牛郎织女,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之声,像极了他们低头细语互诉相思衷肠。
可惜这样赌书消得泼茶香,和如琴瑟、恩爱两不疑的日子却在四年前走到了尽头。
南云国犯境的消息传来,他便随着父皇上了战场。但是他要去打的,是她的亲人。那时她已经怀孕了,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和她的孩子,他视若珍宝。这样的消息,自然是要瞒着她的。
那个晚上,他一个人静静坐在营帐中。夜的黑幕比往常更早地拉下,不留一点缝隙,连他星空里因她而裁出的那颗星不知怎么也躲起来了。这样寒彻肌骨的晚上注定会让人的心中溅起点点哀伤,而这样无迹可寻的哀伤却在一个的女子的到来下幻化成形,扼得他透不过气来。
那个女子就这样狼狈地闯进了他的营帐,在看到那个女子的容貌的时候,他惊呆了。他拉着她的手,急急唤她:“阿兰,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浓重的阴鸷,看得他毛骨悚然,他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你不是阿兰,你是谁?”
那女子眼中含泪,一把紧紧地抱住他,“我当然是阿兰,只是我不是你的太子妃!但是我本该是你的太子妃的,因为我才是独孤兰,是宜成公主,是那个和你一起等落叶、一起养杜鹃鸟儿、一起看星星的阿兰。”她的眼中几多柔婉,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怨愤,满是深情地望着他,“阿绉,我等了你这样久,你怎么竟娶了旁人?”
他呼吸间有冷冽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冲向脑中,震得他的天灵盖一阵闷窒。“阿兰?”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又急促地支着头。多日多夜地与南云军交战,他本就心力交瘁,再加上此事,他实在有些难以支撑。
那女子忙扶着他的身子坐下,又随身取出一些粉末洒在香炉里。她两手轻轻地在他的太阳穴上打转,半晌,香炉里升腾起袅袅白烟,飘散在营帐的每一个角落里。她的声音听着也有些虚无缥缈,“阿绉,你从前在我宫里住着的时候,妙姑嬷嬷长点这凝水香,你很是喜欢这味道,你说这香很能让你凝神静气。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