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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樯橹灰飞烟灭

浓云掩盖下的太阳光晕渲染着天际,苍白而无力,浪花滚滚拍打着河岸的碎石,萧条而肃静。

秦、齐两国军队行军至黄河以北,天上飘下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众将士抬头望着天空,小声嘀咕着。

秦王跨立在战马之上,对着身旁的白起说道:“近几日这天象甚是奇怪,忽而风来,故而雨注,忽而飘雪,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大王,说的极是,昨日天气极寒,河水冰封如镜,一夜之间不仅解了冻,居然还落雨喽!”白起有些笨拙的扶了战盔,伸手接着雨丝。

“天降异象,必有大乱。”秦王若有所思。

“大王是在担心:这怪异的天气,扰乱我们行军计划?”白起猜测。

“本王高兴都来不及呢!不出乱子,英雄也好,狗熊也罢,又有何用武之地?你小子,如果没仗可打,如今何以扬名天下?不过一介乡野村夫罢了,你得感谢这乱世。”秦王拍了拍白起的肩道。

“末将谨遵教诲。”白起低头拱手道。

“不过本王有你在身边,胜算已有七分。亏得上天佑我,方得爱将助我。”秦王向白起投以欣赏的目光。

“大王过誉了。末将不过是您手上的一件兵器,比起其他人略趁手些罢了。”白起谦虚的道。

“哈哈哈哈......你们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真以为你们这些草包胜券在握?别傻了!”秦兵方阵上空,响起一阵尖利的女人的笑声。

“来者何人?莫要装神弄鬼,速来现身,否则我手中的镰刀可饶不了你!”白起下意识将秦王的战马捞至身后。

“饶不了我?哈哈,这位军爷,我好怕呀!你这么凶干嘛,小女子前来,不过是给你们来通风报信的。”这尖利的女声忽而娇媚,惹得这帮将士频频发笑,碍于军规却不得不忍着。

“哦?你倒是说说,你通的什么风,又报的什么信?”秦王饶有兴致的道。

“赵国成功搬来了救兵,楚国、魏国的军队已经兵临邯郸城。”这女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哼,不过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何足挂齿。”白起高昂头颅,拍拍胸脯道。

“那魏国弹丸之地,兵力孱弱,尚不足为患。可这楚国你们当真不怕么?”女声道。

“哈哈哈哈......”秦军将士哄笑了起来。

“你这个装神弄鬼的,也不打听打听,那怀王被扣押在我们秦国之时,是何等的屈辱。现在就凭那小子?他父王病故,都未曾敢向秦国开口,讨回尸首。就算他现在翅膀长硬了,定然不是我们的对手!”白起乐的趴在马背上,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蠢货,我只送给你们四个字:亡秦必楚!”发出这声警告,这神秘女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一瞬间,秦军数十万将士的耳膜中仿佛钻进了一只应声虫,不听的在他们脑袋里叫嚣着:“亡秦必楚!”四个字。

齐头并进的齐国军队感觉到异动,却也未曾在意,小齐王只是安坐辇上,只是他那座富丽堂皇的轿辇,安置在了齐军的方阵的最末端。他年纪尚小,上阵杀敌,不是很适合他。

此次前来,也只是因为前些日子,楚襄王的一封飞鸽传书,信上所说:

他的姐姐-灵月公主已经找回。暂时被公子子兰扣押。楚襄王说,他已经警告弟弟,务必确保“赵婵娟”(灵月公主)安然无恙。

小齐王就想当面和公子子兰确认一下,自己的姐姐是否还活着。

如若他姐安然无恙,他自然会履行和楚襄王的秘密盟约,大战一触即发,他便会策反,转而攻打秦国。

将这场伐赵之战,变为围剿强秦。

如若,他姐有任何闪失,他也只能顺势而为,和秦国强强联合,翻脸无情了。

“大王,楚国那边又有密函来报。”一个贴身宫人,将信函交到小齐王手中。

信中这样写道:

“吾王亲启:

臣现已潜入楚国王宫,发觉灵月公主的踪迹,只是她因刺杀楚王,被押入死牢,备受酷刑。女儿家身弱,禁受不住,长此以往,怕是要香消玉殒,大王与灵月公主此生无缘再见,破镜重圆之日杳杳无期矣。

臣田文叩秉”

小齐王(田娓)指将书信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他身体不住的发抖,显然是被孟尝君气的,这封书信就是孟尝君用来跟他挑衅的,好像在说:你敢囚禁我妈,给我妈下毒,你姐姐现在就是被折磨死,我也不会救她。我写这封信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报个喜。

他压抑得住心中的怒气,却安奈不住心里的猜疑,楚王分明答应过他,为了两国联盟,无论如何都会将灵月公主找回归还于他。现在就因为刺杀未遂,却为了出一时之气,动了杀心?

战鼓擂起,对面的赵、魏、楚阵营,热情高涨的吼着口号鼓舞士气,刀枪和盾牌掷地有声,如犹雷动。

公子子兰跨于鞍上,一脸悠然地卷起衣袂,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魑吻”宝刀。

魏无忌却一脸踌躇,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离宫前,流飒的贴身宫人-侍桦对他说的一番话。

侍桦跟他说,流飒是被楚国来的两个使臣害死的,而且动机如他所想,正是劫狱败露,顿起杀心。

而这两个使臣正是楚国手握兵权的令尹-公子子兰,和楚王身边的红人-宋玉。

他说过,要给流飒报仇的,而此时,仇人近在咫尺,偏偏又成了他的友军。

他内心却极为矛盾,楚国也是来援助赵国抵御秦、齐联盟的入侵的,公子子兰此时是楚军的将领。

如果此时动手,会乱了大局,他无法和妹妹,妹婿交代;如果此时不动手,以后将再难有这样绝佳的机会为流飒报仇。

“呦,赵胜,你还敢来?听闻这几日你散尽家财,连老婆都赔了出去,就为了死撑到今日?”白起冲着赵国平原君-赵胜道。

魏无忌听闻,碰了碰赵胜的肩膀,低声吼道:“你又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哥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这是他们使的技俩,扰乱军心你懂不懂?”赵胜慌忙向魏无忌解释道。

“那他们什么意思?”魏无忌道。

“此次大战,赵国死伤惨重,粮草物资短缺,伤病患者只增不减,实在是人手短缺。我让娘子在城内给军队做些缝补姜洗的活儿,帮些忙,总不为过吧?我散财,也没问哥哥要过钱,就算饿肚子,也是自己饿着,定然不会饿着娘子和两个孩子。你就放心吧,今日助我一站功成,日后必将全力报答。”赵胜悄声向魏无忌咬耳朵。

“哥俩商量什么呢?是不是商量死在我们谁的刀下,会比较不那么丢脸!哈哈哈,搬来了救兵,就以为赵国有救了?不如让我来告诉你,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白起嘲讽道。

说罢,便一抬脚踢在马肚子上,战马嘶鸣,驰骋向前,魏无忌前来迎战,却被无视,绕了过去。

显然,白起来意明确,他是冲着公子子兰去的。

公子子兰仍在不紧不慢的擦着刀鞘,待白起的战马挨近,他率先将身上的衣袂斩下,盖在了白起的头上,白起被遮了视线,错失先机,被公子子兰的刀,连连击退。“噗嗤”一声,扎进了白起的左臂,血肉横翻。

诸国将领也大都身经百战,从未见过白起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对公子子兰心生敬畏。

秦军将士的脑袋里“亡秦必楚”四个字仍然在嗡嗡作响。秦王也未能幸免,他被吵的心烦意乱,又眼睁睁的见着白起出师未捷,于是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发号施令道:“灭掉楚国,生擒楚将!”

秦军百万将士势如猛虎,逼近楚国阵营。

小齐王思索片刻,对着齐军将士道:“大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