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上官蓝晴抬头望向前方精致华美的房间，声音沉了几分。
夏空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为何你要与魔君共同行动？”
上官蓝晴心不在焉道：“他答应帮助我修复好受损的本源。作为交换，到时候我将灵心草让渡给他。”
夏空追问道：“之后呢？”
“之后？”上官蓝晴双眸垂了下，“之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夏空闻言，仔细打量她脸上神情。黑夜之中，他无法看清她此刻神情是否真的和她的声音一样淡然。
“你确定他会放你走？”夏空的脑海中浮现洛星涯将上官蓝晴搂入怀中的画面。
上官蓝晴深吸一口气道：“他答应我了。他不会违背约定。”
“你相信他？”
“当然。”上官蓝晴不假思索道。
夏空听到她快速的回答，心中一沉：“为什么你会相信他的话？魔君向来冷血残暴。”
冷血残暴。上官蓝晴眸色微暗。洛星涯不仅血是冷的，他的身体都是冰的。残暴，他对攻击过来的龙域群龙，和暗算自己的凤凰确实挺残暴的。
但是，似乎这都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上官蓝晴没有任何疑虑道：“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你的回答根本不是应该相信他的理由。若是，他最后不放你走呢？他想要你去魔域呢？”黑暗中，夏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上官蓝晴的脸。
上官蓝晴的瞳孔微微缩小。去魔域？自己没去过魔域。如果，洛星涯真的这么要求。她的手不经意抚上手腕上的玉魄手镯。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只有在魔宫才能彻底消除。
她找到了理由，可是声音里莫名有些心虚：“我，大概也会去。”
良久，夏空什么都没有说。他需要时间平复此刻心中肆意翻涌的各种情绪。
她会去魔域。她去了之后，还会回来吗？回来之后的她，她难道就会选择自己吗？
“那么，我呢？”意识到的时候，夏空已经问出了口。
“你？”上官蓝晴一瞬间有些茫然。
夏空沉声道：“你我之间尚有婚约。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上官蓝晴双眸清澈，声音清晰道：“夏空，解除婚约吧。”
“解除婚约？”夏空怔了下，声音有些飘忽。
上官蓝晴望了一眼依然灯火明亮的房间，点头道：“我是不会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
忽然，她的手腕被夏空握住。他手上的力量是如此大，让她感觉手腕生疼。
夏空声音低沉：“为什么你可以轻易说出解除婚约这种话？”
上官蓝晴迎着夏空阴影之下的脸，理所当然道：“婚约一开始就违背了我们两人的意愿，自然需要解除。如此一来，你日后遇到喜欢的人便可以娶……”
夏空眸色一暗，不假思索打断她的话：“我没有喜欢的人。”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脸色一白，仿若自己给了自己沉重的一击。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没有喜欢的人？自己难道不是喜欢……
夏空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蓝晴，握着她的手不由增加了几分力度。他的心中因为自己刚刚的话忍不住颤抖，身体不由向上官蓝晴靠近，脸颊向她落去。
上官蓝晴急忙向后退去，声音严肃道：“夏空，我们是朋友，并不是恋人。”
“我们本该是夫妻。”夏空飞快纠正道。
上官蓝晴的心中咯噔一下，神情惊讶问道：“夏空，你想和我成为夫妻吗？”
夏空眸色黯淡，巧妙地直接避开了她的问题：“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们本该就是夫妻。”
“世界上没有本该就是的事情。只有你心中是否愿意。夏空，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你还会想要娶我吗？”上官蓝晴眉头微蹙问道。
夏空的眼底深处浮现纠结的神色。他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自己的口中：“这种事情不会存在。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婚约。”
“我是假设，假设一下！”因为心情激动，上官蓝晴的身体不由颤抖。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向来温柔善良的夏空不该像是走了歧路一样偏执。
突然，上官蓝晴的眼睛中出现剧烈的晃动。
温柔善良？
上官蓝晴仔细端详眼前的夏空。她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背后洋洋洒洒几千万字的修仙问道。
书中说了，夏空温柔善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无论被多少人伤害，他都会微笑面对这个世界，温柔对待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向天道安排好的得道成仙之路。
世界上有人会在遍体鳞伤之后，一如既往地对这个世界温柔吗？那个人的心中就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哭泣，埋怨，愤怒，甚至仇恨吗？
上官蓝晴颤抖的双手不禁捂住自己的眼睛，牙齿重重咬住自己的唇瓣。
自己一直以来在看着夏空的什么？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圣人？
一直帮助自己的夏空是谁？修仙问道书中的男主？
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分明是活生生的夏空，不是书字堆砌出来的人物。这个世界也早已不再是自己闲暇之时打发时间的书，而是自己未来一千年生活的世界。
夏空没有不对劲。不对劲的是自己，自己一直看着的是刻板印象之下的他。不仅仅是夏空，还有洛星涯。
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好好认真凝视他们本人。
因为迟到的顿悟，悔恨的泪水从上官蓝晴的眼中流出来，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滴落在地上。
夏空不由松开紧握的手，柔声问道：“我握疼你了吗？”
上官蓝晴轻轻要吐，声音哽咽道。“夏空，对不起，对不起。”
夏空伸出手去，几滴晶莹的泪珠刹那间滴落在他的手心，让他焦虑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有些惨淡的笑容，柔声问道：“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一直都没有认真面对过你，没有好好考虑过你的心情，没有设身处地思考过你的处境究竟如何。我一直一个人自作主张，将一切事情都理所当然地决定了。对不起……”上官蓝晴的声音渐渐变成呜咽，听不真切。
夏空蓦得攥紧手中的眼泪。他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抬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蓝晴。”
上官蓝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注视着他忧伤的笑容。她的心中顿时更觉难过：“夏空，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伤心的时候，哭出来也没有关系。”
夏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疑惑问道：“可以哭吗？”这是自己能够被允许的事情吗？
上官蓝晴声音哽咽道：“当然可以。”
夏空嘴角的笑容却显得更加凄凉：“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祖父说了，让我娶你。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家人。若是，连你都不在了，我的存在……”
忽然，前方灯火通明的房间瞬息间暗了下去。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房间迅疾走出来，径直走到两人的身边。
洛星涯幽暗的眼睛凝视着满脸泪痕的上官蓝晴，冷声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上官蓝晴摇摇头，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哽咽：“什么都没做。”
洛星涯神情骤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上官蓝晴绯唇陡然紧抿了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洛星涯心中一沉，飞快松开手。他垂眸注视着她手腕上通红的手指印痕，眼底深处顷刻间也浮现出同样的赤红之色，愤怒在他的心中迅速升起。
“你！”洛星涯顿时抬手毫不留情向夏空打去。
上官蓝晴来不及出声阻止，身体只能向旁侧了下。下一瞬间，她的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腥甜之味从体内刹那间翻涌而上。
“唔！”上官蓝晴咬紧牙关，却还是没有控制住，吐出一口鲜血。
“蓝晴！”前后两个男人同时神情动容，惊呼出声。
洛星涯飞快将她摇晃的身体揽入怀中，查看她的状态。
上官蓝晴感知着眉心他冰冷的手指，将口中残留的血生生咽了下去。她正色道：“夏空只是不小心握的力气大了些，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别说话。”洛星涯沉声道。
上官蓝晴声音轻柔道：“所以，你不要……”
“我明白了。你别再说了。”洛星涯松开手指，抱起上官蓝晴疾步向外走去。
他蓦得顿了下，回首对跟上来的夏空，声音冰寒道：“不许过来。本君不保证不会错手杀了你。”
说罢，洛星涯头也不回抱着上官蓝晴回到自己的房间。
上官蓝晴咬紧双唇忍着痛，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她见他将自己放到床榻之上，声音轻颤道：“谢……”
她还未说完，洛星涯抬手便解开了她的衣带。上官蓝晴伸手阻止，却被他一只手轻轻握住，固定在身侧。
“让我看看你的伤。”洛星涯声音冷凝，没有理会她是否同意，将她肩膀上的衣裳褪下去部分。
身体的疼痛与夜晚的寒冷同时袭来。上官蓝晴眉头深锁，扭过脸去，等待他检查完。
忽然，肌肤上传来一抹温热触感。上官蓝晴慌忙唤道：“洛星涯。”
洛星涯收回手，将她的衣裳合上。他目光幽暗，低声说道：“伤在里面，我无法治愈。你只有依靠灵心草和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
上官蓝晴紧了紧衣襟，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现在不疼了。我知道，你没有下杀手，所以，我只是受了点轻伤。”
没有下杀手吗？洛星涯双眸微垂。
片刻后，他抬眼直视上官蓝晴，冷声道：“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不许再挡在我的面前。”
自己出手向来都是直接下杀手。若是，下一次她再如此贸然行事。他恐怕真的会错手杀了她。
上官蓝晴眉眼弯弯，浅浅一笑，答应道：“好。”
洛星涯听着她满口答应的话，注视着她的笑容，心中却一点也没有得到保证的安心感。他冷声问道：“你和夏空刚刚说了些什么？”
上官蓝晴脸上的表情白了下。她眼睑垂落下去，静静沉思。
过了许久，上官蓝晴抬头望向洛星涯。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睁着明亮的眼睛，扬声说道：“你说过，只要我不骗你，你就不会杀我。”
洛星涯沉声道：“我确实说过。”
上官蓝晴仰望头顶的屋脊，深呼吸几下，似乎做好了觉悟。她收回视线，对洛星涯莞尔一笑道：“我不怕你。”
洛星涯听着她光明正大一般的宣告，不自觉释放出几分灵力。
上官蓝晴立刻察觉出空气的变化，不由自主紧了紧身上的被褥。
“你不是不怕我吗？”洛星涯冷声问道。
“我只是怕冷。”上官蓝晴解释道。
洛星涯眼睛微眯，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只怕冷？”
上官蓝晴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体。顷刻间，她从洛星涯的眼中察觉到一丝调侃的意味。她立刻扬声道：“我只是一时没有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洛星涯冷声问道：“这件事和你们刚刚的谈话有关系吗？”
“没关系。”上官蓝晴脱口而出，“不过，对我的日后很重要。”
洛星涯神情淡然问道：“日后？比如呢？”
上官蓝晴克制住心中一直以来习惯的惧意，神情认真宣布道：“以后，不许你随便碰我！”
夏空站在庭院内，眼睁睁看着洛星涯将上官蓝晴抱走。他回首望了一眼司空绯月一片漆黑的闺房，沉思片刻后，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幽暗，没有人的声音，甚至没有人的气息。
夏空眸色微暗，点燃一侧的烛火。灯光逐渐将整个房间照亮。
没有人，司空绯月的房间内没有任何人。
夏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是魔君杀了她吗？不对，自己一直在外面，没有察觉房间内有任何杀气。
司空绯月本来就不在自己的闺房内。如此深夜，她一个女儿家去了哪里？
担忧与疑惑不解在夏空的心中同时出现。他飞快环视一圈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夏空的目光不经意从梳妆台前的一处空白掠过。
那里的空白十分显眼，原先是放着什么东西吗？东西是被魔君拿走了吗？难道会是玄草？
夏空百思不得其解，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夏空哥哥。”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门边传入他的耳中。
夏空的脸上一僵。他抬头便看到一脸震惊的司空绯月正疑惑不解地望着自己。
空气凝滞了一般安静。
司空绯月动人心魄的目光飞快扫过自己的房间，只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多停留了一个刹那的时间。
司空绯月姿态优美地走进房间，随手关上身后的门扉。她走到烛火边，拿起一旁小巧精致的剪刀，轻轻剪了剪烛芯。
夏空沉声道：“司空姑娘，对不起。我刚看到你房中灯火突然熄灭，这才擅自闯入了你的闺房。”
司空绯月抬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夏空，声音甜美道：“夏空哥哥。绯月闺房的门扉永远向你敞开，你不必避讳。”
她随手将一侧的香薰点燃。
顷刻间，诱人心魂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