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雪儿瞧她瘦瘦小小的,模样十分惹人喜爱,本想开心地回应,却不小心瞟到司徒靖宇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阿蛮身上,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无名火来,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冷冰冰的:“你就是李三娘的外甥女了是吧,巧儿在后门等你多时了,你赶快过去吧。”
说着叫来其中一个看门小厮,让他将阿蛮和马车绕过高府边的小巷,带到后门去。
司徒靖宇道:“这多麻烦,你们将马车赶到后门去,我带着阿蛮直接到后院去找三娘就好了。”
看到司徒靖宇如此关心阿蛮,高雪儿更加生气,冷笑道:“她只不过是一个奶娘的女儿,虽然我们高府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但也不至于让一个下贱的丫头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呀。”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无不感到尴尬的,但高雪儿的话确实没错。
欧阳夏青打破了沉默:“高小姐这就太过自谦了,高府怎么不是显贵人家了,我们这些下流之人的确不该坏了规矩的。二公子,阿蛮是我的救命恩人,刚好我将阿蛮送到后门去,见了她姨妈之后就先回府,待酉时过了,再来接您回去。”
夏青从小到大都是杨济的小跟班,他的父亲欧阳毅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振威校尉,却是跟着杨显十几年的得力干将,只因脾气火爆得罪不少人,才在六品官职上一待就是小半辈子。杨济视夏青为出生入死的兄弟,平日里到高府来做客,杨济有什么待遇,夏青也几乎是什么待遇。如今为了阿蛮竟说起自己的身份来,让高雪儿更是把阿蛮当成了狐媚蹄子。
高雪儿酸溜溜地说道:“夏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下流身份的人了?你们好不容易回来,这倒好,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忘了我们多年的交情!”
“好了!”杨济皱起眉头,满是歉意地看着阿蛮,说道:“让看门的小哥儿把阿蛮带到后院去吧。夏青,平日里你在郑国公府得意惯了,就忘了到外面该有外面的礼数了,还不快点给雪儿陪个不是!”
又对高雪儿道:“因为阿蛮救了夏青,所以这两天她在我家是座上客,我们便忘了原本的规矩。我在这里替夏青和阿蛮给你赔不是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雪儿妹妹你消消气,你看行不?”
虽然高雪儿不满眼前三个男人都为了阿蛮说话,但她知道杨济的身份,连父亲都不敢给他甩脸色,更何况是自己呢?杨济都已经开口了,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听着这个语气自己还稍微占了些理儿,如果不顺着台阶下来,就让所有人都难堪了。她于是说道:“还是杨济哥哥懂得道理,我让阿蛮姑娘从后门进,也是因为巧儿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她不是想快点见到李三娘么?”
阿蛮向来懂得看人眼色,立刻答道:“高小姐说得很是在理,劳烦小哥儿送阿蛮到后门去,阿蛮迫不及待想见到姨妈呢。这段时间多谢二公子和欧阳公子的照顾,日后如有机会,阿蛮必定报答。”
说完,朝三人分别行了鞠躬礼,转身上了马车。她的眼神里满是对欧阳夏青的不舍,但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他们都是能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尚书省员外郎家里的公子小姐,而她只不过是奶娘的外甥女,身份地位完全不同。
这个自知之明也不是到今天才有的,在青州时她是家族旁支的女儿,爹爹是家族里得教书先生,她和爹爹教的公子小姐们成日一起玩,但是他们的身份就是不一样的。爹爹没有特别告诉过她要注意身份地位的问题,但是她就是懂,也善于把握分寸。
马车碾过小巷里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阿蛮将帘子轻轻掀起一个角,这才有时间独自欣赏长安城的景色。
这是一座繁华的都城,高高的坊墙,宽阔的大街,显得十分庄严,这和小小的青州是完全不同的。长安城的宏伟,让阿蛮对未来在这里的生活感到迷茫和不安。
高府并不大,很快马车就绕到了后门。
马车刚停下,就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是王姑娘来了吧,等了好久总算是来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一个看上去约有十五六岁的丫鬟笑着迎了上来,只见她穿着一身青色襦裙,头上只戴一支简单的珠钗,合中身材,却是神采奕奕。阿蛮知道她就是方才高小姐所说的巧儿了,连忙扶着巧儿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行礼说道:“见过巧儿姐姐,巧儿姐姐叫我阿蛮就可以了。”
巧儿上下打量阿蛮,笑道:“听公子说你长得有几分像红儿,在我看来岂止是几分像,简直是十分像了。但你比红儿小,看起来又比当年的红儿要成熟得多。”
阿蛮问道:“红儿姐姐是姨妈的女儿吧,我听司徒公子说,红儿姐姐已经……”
巧儿让一个小丫鬟接过阿蛮的行李,拉着阿蛮走进后门。想起已故的好友,巧儿心中颇感心痛,答道:“我与红儿从小就贴身伺候小姐,我们情同姐妹,可三年前红儿不幸染了怪病,最后不治身亡了。她是你姨妈唯一的女儿,红儿病逝后你姨妈一直都无法打开心结,过些日子你和三娘亲近了,要好好宽慰她。”
巧儿带着阿蛮穿过后院,只见后院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景色,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有假山有池水,池水中央还有个八角凉亭,想来是十分精致的。很快看到几间别致的厢房,巧儿道:“你看这里是夫人和小姐住的,公子住在那间。高家小姐的房间在我们小姐的旁边,员外郎和高夫人要再往前些。”
在这几间厢房后不远处是一排小矮房,巧儿介绍道:“喏,这就是我们这些婆子丫鬟住的地方了,我和三娘住在一间房里,以后你就和我们住了。”
在最靠近小姐厢房的那间矮房前,巧儿轻轻地敲了敲门,说道:“三娘,我把阿蛮带来了,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门被打开,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袄裙的妇人直直地站在那里,她与母亲长得一模一样,阿蛮知道那个人就是她找了几个月的姨母了。
李三娘原本拿着阿蛮的红玉在屋子里等待时,还在想该如何最后确认外甥女的身份,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阿蛮的身份已无需再确认了——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阿蛮与红儿的眉眼、神态竟也如此相似。
阿蛮走向前,还没来得及拜见,就被她姨妈一把搂紧了怀里,“我儿我儿”地叫着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