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回到宿舍的红玉有些微醺。
跟着土豪腐败的感觉一如当初陪师父到处蹭吃蹭喝,只是餐桌上没有师父的存在,自我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但这也意味着自己的成长。
她将魔偶原物抱回,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去卧室的衣柜前,准备脱下衣服洗个澡。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急忙回头,果然发现二索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坐在那里,表情自然,甚至不用招呼就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你你你你你你,你又偷摸进来!”红玉唰地一下冲到了盗贼的面前,指着他鼻子怒道,“你能不能有点素质?每次都趁人不在闯空门!”
二索风轻云淡地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别误会,我是一路跟着你进来的。”
“你胡说!”
“你喝醉了。”二索放下了茶杯,凝望着小姑娘那张红扑扑的脸蛋,“没有看出来,你对品茶和出入高档餐厅这么地习以为常。这让我感到有些吃惊。”
“有什么好吃惊的?”红玉别扭地嘟囔着,她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并不适合现在跟二索谈论任务的事情。
脑子一热,小姑娘抛下一句话:“你等会儿,我去洗个澡再来。”说罢,自顾自地走到卧室翻找起衣服来。
这是公会的宿舍,面积并没有大到哪里去。二索能看到小姑娘当着他的面走进卧室,再抱着一套家居服走到隔壁的浴室里。
不一会儿,水流声便哗哗响起。
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与一个盗贼隔着一扇门在洗澡,这扇门无论对彼此哪一个人的武力值而言,与一捅就破的概念没什么两样。
这个盗贼会什么也不做,干巴巴地等在那里吗?
冰凉凉的水从脑袋上冲刷下来,刚抬起双手的红玉忽然清醒了。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刚才还要红,从头顶红到脚尖。
她这是在干什么?太糊涂了吧红玉!
如果他这个时候闯进来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红玉惊了一阵,但是又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可疑的声音。她忍不住怀疑,那个盗贼现在在外面做什么?
比起其他盗贼而言,二索怎么说都称得上是一位正人君子。
他是一个心理上,生理上都极为正常的男人,每个月都会去花街小巷子里解决几次。
但他偏偏神情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茶水,思绪只在待会儿的谈话内容上打转。
二索就是这样一个盗贼。
该硬的时候能硬一整天,该软的时候也绝不会抬起半个头来。
如果一个佣兵熬到了他这个资历,还不懂得什么时候该想什么事情,只怕他坟头的草都七尺高了。
红玉擦干了身体,衣衫整洁地走出来。
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剥着花生的二索听到响动,抬头见了她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
红玉皱眉道:“你笑什么!”
往常见到出浴后的女人,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得妩媚诱人,但放在此刻,二索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明黄色的家居服上面绣着四只可爱的卡通形象,狗熊、猫咪、鹌鹑、小树苗,分别代表了德鲁伊最常见的四个形态,被严重萌化后及受小孩子的喜爱。
联想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小鬼是东盟的堂堂分部长,二索就忍俊不禁。
“没什么,你很可爱。”二索塞了颗花生米进嘴。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这件衣服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意义不一样,就算你嘲笑我,我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不会不会,真的很适合你。你母亲的眼光很不错。”二索适时地抛上认真欣赏的目光,他可不敢在还没展开工作的节骨眼上跟合作对象产生什么不愉快,恰当的奉承是成熟的交际手段。
“好吧,喝水吗?”红玉看上去心情不错,很快揭过了这一页,连同盗贼闯进她闺房的罪过都一并原谅了。
二索指了指自己面前还半满的茶杯。
“哦……”
二索咀嚼着花生,言归正传:“你应该对店长有过大致的了解了,无论是他的形象还是他曾经的事例。”
在他说着的时候,红玉趿拉着拖鞋走到进门位置的厨房间,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下肚。
“嗯。”她在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以作回应。
“有什么看法吗?”
“嗯……”红玉转到沙发上落座,歪着头说道:“感觉就是一个很有钱的科学家,没什么奇怪的。”
少女发梢散发着浓郁的香波气味,不经意撩动着男人的鼻尖。
在这样一个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是如此漂亮的女孩,这对成熟男人的杀伤力实在有够大。
二索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鼓动起异常发达的胸肌。他装作调整了一下坐姿,往背后靠了靠,定住心神。
红玉狐疑:“难道他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他的资金来源确实有问题,但这不是重点。”二索严峻的表情告诉了小姑娘,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调查了事件的始末,以及破军公会的背景情况。一些犯罪勾当无论怎么在表面上掩盖,都藏不住他的尾巴。”
“但我们难以对他进行判决。”
“为什么?”
“你先听一个故事……”
破军公会在极负盛名的时间段里,他们与安伯米尔地区的两大知名老公会发生了一起规模庞大的火并行为,破军公会损失惨重,护短的店长得到消息后,一人力挫对方两个主力团,几乎将对方全军覆没。
红玉目瞪口呆:“店长……他是一名牧师吧?”
二索耸耸肩,并不打算对此详细解释。
佣兵比不起军团,一个公会的主力团只在四十人。店长在火并现场面对两个团共八十人,却能一面倒的疯狂屠杀,这样的情景不仅疯狂,而且残酷。在红光的眼中,他深深感受到昔日的好友在那时已经成为了失去理智的屠夫、杀人犯。
最终,红光暗自接近店长,亲自出手剜去了挚友的眼珠,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杀戮。
“眼珠?”红玉联想到店长那双如今被圆筒覆盖的眼眶,“怪不得破军会长不乐意去见店长……所以店长被好朋友背叛后就心灰意冷,才离职的吗?”
“根据我几天的调查,店长和红光之间即便有间隙,应该也不大。他们两个之间偶尔还是会有联系。”
红玉惊道:“眼睛都被挖了还不叫有间隙?”
二索笑道:“男人之间的友谊和胸襟恐怕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能理解的。”
“那是不是你们男人之间就算是杀父之仇也可以一笑而过啊?”
二索一本正经道:“嗯,有可能。”
红玉当然不信,只是将话题又拉回原轨,问:“那这么说来,店长真的是因为一心研究医学才退休的了?”
“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涉及到店长的能力。他不是一个只会治疗术的牧师,能够风轻云淡地面对八十个佣兵,依靠的可能就是和眼睛有关的能力。所以失去双眼后,他就主动辞职了。”
“眼睛有关的能力。瞳术吗?”红玉知道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特异的能力,单是星辰公会研究并售卖的邪能水果里,就包括了高温眼棱、催眠视线、绝对动态视力以及千里眼等各种跟眼睛相关的能力。
二索对此也调查不到有关情报,只能遗憾摇头。
“但……这跟我们要调查的失踪事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二索说:“没有关系。但你现在可以用这件事情向总部申请支援,把店长先控制起来。”
红玉一愣:“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如果店长真的杀了这么多佣兵,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还没被拘捕起来?”
二索叹道:“因为东盟的力量有限。我们的最终目标,永远是把开荒放在第一位,杀人火并都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更不论店长作为地头蛇,势力强大,东盟要对付他,即便有心,也无力。”
他说的这些红玉一转眼就能分析清楚了,她好歹也在东盟总部工作这么久,对这个佣兵联盟机构创办的主要目的和行事作风一清二楚。
实际上她真正想问的是:“既然店长这么难处理,我们现在为什么还要来找他麻烦,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失去能力了……吗?”
话还没问完,她突然联想到阿卡林告诉过她的,破军公会的本质——店长的战斗力占了百分之九十。
“对付店长,到底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二索古怪得看了她一眼,这小鬼的三观难道被一顿饭就吃出了问题?
“杀害他人性命,自然要付出代价,这不需要什么好处,而是智慧种族应有的制度。”他肃然道,“正义即便会迟到,但不能缺席。”
他续道:“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调查失踪事件之前如果不先把店长控制起来,我们将会寸步难行。”
红玉闭眼陷入了思考。
首先得承认,她是个缺乏经验的新人,刚刚脱离师父的温室独自面对繁杂的事务。
她面前这位盗贼,是个与师父作风截然不同,几乎可以称得上雷厉风行,勇敢果断。
安伯米尔的失踪事件已经持续了两年,与此同时,驻地的破军公会前任会长店长宣布离职。
会长交接后,公会对事件的调查毫无作为,甚至连东盟派遣的分部长都消失长达半年之久,渺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