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魂不需要多么繁杂深奥的步骤,只需在房中挂满红线黄纸阻挡外住界浊气,静坐后由老道在身旁念法,以此驱除体内阴气加固灵体,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程,赵璮才松开一直蹙着的眉头,浅浅的出了一口气。
外间等待的两个侍女连忙进来,扶起赵璮躺回床上,捧着铜盆里的热水浸湿了帕子给赵璮擦了身上额头的冷汗,才给他盖上早已用汤婆子暖的热乎的棉被。老道见赵璮没有别的异样,等他就寝后便退出客房回了大殿。
再晚一点,山下的灯火也渐渐熄灭后,整个永顺县都静了下来。客房里的赵璮呼吸渐浅,几个侍女见状轻轻的退出客房关上了房门。
就这样,在一室黑暗中,赵璮浅眠的地方开始了一阵气息的扭曲,下一刻,仿佛幻境一般赵璮呈一缕烟雾飘出了客房,在门口沉淀后化出身形,看到自己还算整洁的着装,赵璮才莞尔一笑向山下走去。
道观供奉三清,自然受到上天的庇佑,等闲不论人鬼神,都要从大门进出。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旁边等候多时的老道持着拂尘手掌翻转轻轻一挥,道:“公子明知固魂期间魂魄离体对自身无益,还要执着于此,老道也无话可说,只是提醒一句,鸡鸣之前务必回来。”
赵璮听了他的劝告道:“道长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太多次的,他赵璮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这种无法触摸到的方式,现在不过是权益之计罢了。
赵璮正往宋府而来,以他现在的形态,从山上到宋府最多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而此时的宋啼正和往常一样换上了纯棉质地的加厚里衣,整个身子都暖和极了,连闭塞了一天的鼻孔都开始通气了,宋啼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更加积极的下地,将屋子中间的碳盆捅的更旺了,火红火红的碳不断在屋子里散发着热量,这时,晴瞳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便径自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味道浓重的药汁,“小姐,喝完这碗药再睡吧。”
宋啼回头看看,虽然这药苦涩难咽,但想想喝了它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便顺从的从晴瞳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漱了口,才开口道:“阿玖和阿拾回来了没有。”
再过几日宋老爷便要带着全家人返乡过年,宋啼想着鬼大王说不定还在,这次去能向他请教一些鬼修的窍门,便叫他们每天去外面自行修炼,等到晚间再回自己的陶罐里闭门思索,这时已将近午夜,正是一天中最阴浊的时候,就是鬼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能和别的来路不明的鬼一起乱晃,以免被带坏。
晴瞳拿着碗回复道:“我方才煎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回来了,这会大概是在打坐吧。”
宋啼听完点点头,既是鬼修,就已经不能投胎了,自然要顺应天道。两人到现在功力大涨,已是成年人的形态,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地府登记,有个正经的鬼身份了,要不然出门还得避着鬼差害怕被查。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晴瞳应是,看着她上了床才吹灭蜡烛退出了房间。然后外面一阵细细碎碎的收拾声过后便恢复了平静,宋啼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不过一会便渐入佳境,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邪风,将宋啼的里间与外间的垂帘吹的飘起又落下。
半晌,屋里才缓缓从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影子,银白的长袍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长身玉立,白净俊雅的尊容似笑而非,分明是赵璮来了。接着袖摆微拂,来到窗前看了看宋啼,见她闭着眼睛,明明知道自己摸不到她,还是想试试她的额头,看看风寒有无好转。
谁料细长如玉的手指还没有靠近宋啼的额头,床上的人却陡然睁开了眼睛,右手迅速伸出抓住了距离自己只有半厘米的手掌,紧接着右手抓紧翻身而起用力将来人扯了一个趔趄碰在了绣床的栏杆上。赵璮毫无防备,被宋啼抓着手掌摔坐在了床边,腰背‘砰!’的一下撞在了镂空雕花的绣床栏杆上。
他不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注视着宋啼拉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的眼神挑起,道:“你……可以碰到我?”
赵璮随意的坐在宋啼的床边,长袍袖摆肆意的铺散堆积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人一般,没有一点不自在。宋啼站起来,放开他的手道:“我就知道是你,你这样擅自离魂肆意妄为,道长不会训斥你吗。”
赵璮见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摩挲了一下指尖才将手伏在了腿边,道:“他自然是训斥我了,只是一天都在观中见不到你,放心不下。”
“……”宋啼第一次听有人这样跟她说话,太过亲密的言语颇有些不自在。
赵璮见她别过头去,笑笑:“孟统领说的没错,你果然与常人不同,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宋小姐又云英未嫁,不如与我共度余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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