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九九近来在景府停留的时间愈来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省得早已暮迟西山。
“表小姐,太太请您去上房用膳。”
“咦?”晏九九抬头,看见身边的电灯不知何时亮起,又转眼瞧那提着灯笼的丫头,“你看着有些面熟,可是常在太太身边伺候的?”
那丫鬟甚为卑亢,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答道:“回表小姐的话,小的是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侍奉着太太的梳洗起服,小姐虽然常去上房探望太太,我等内服却是不常在前堂侍奉着。”
“原来如此”晏九九点了点头,“今日怎的不在百草堂用餐?”
“回表小姐的话,昨天老爷与几位挚友相邀去五台山为各家求那阴阳五行八卦福,以保家宅福寿安康。”
听玉钏此言,她才想起每年的这个世界各个寺庙正是香火旺盛。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的确是许久没见她这个姨父了,自从来洛城至今,她和姨父不过是短暂数次见面,她虽然每天都定时来景府给姨妈请安,却总是难见到她这个行事神秘的姨父。
年纪尚未半百,就早早将家业交付给施琅,平日里甚少听她那表哥提起过,最多的也只说说孝敬姨父母之类的话。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知晓,姨母一心向善,出嫁前以至到如今都遵循佛门斋戒,甚至还在郊外捐香火重建修复了一座百年前香火鼎盛的古庙。
而她这姨父,似乎对佛门之事也甚为关心。
晏九九再想不出什么头绪,她也不愿意扰了这些静心修行之人。
下午她和景施琅、江元凯磋商一番,顾家近来静悄悄的恐怕有诈,重点不过两三个小时就合计完毕,后面闲敲棋子的话也是有一句每一句的。
她眼见着江元凯的心早早的飞到了妍妡小表妹那儿,因而不愿再拘着他洪流将泄的心思,便三言两语结束了闲聊,江元凯那厮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奔走。
至于她那个施琅表哥,也不知道磨磨唧唧的坐在书桌前作甚,她思量着近日他无不劳累着,也轰了景施琅去小憩。
左右她闲的无聊,第一次没有萌生想要速速离开景府的念头,四顾环绕了一周,就近拿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到正面瞧见聊斋志异四个字,不由心生趣味。
晏九九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恍惚着惊觉眼前的丫鬟玉钏已躬身片刻,她忙虚扶其正身,道:“这样的话你便引路带我去上房吧!”
那丫鬟刚准备退身在门外恭候,却听晏九九的声音追着她淡淡的来。
“莫喊你家少爷了大珍小珍这时候还没来与我说,想必少爷是睡得香甜,梦里酣沉若是陡然将他唤醒,恐怕会扰乱了他清醒的神智,晚上又是更深露重难以入得好眠。”
玉钏低低的应诺,退至了黑黝的门外。
晏九九又揉了揉眼睛,酸涩胀痛的感觉随着她按压的指节此起彼伏。
又想活动舒展四肢却发现手中还拿着看了一大半的聊斋志异,她不禁莞尔。
心中莫莫想道:“想不到景施琅还有这等活泼兴致,连聊斋这等鬼怪狐兽的书籍也收入书架”
这是在是与她印象中受到四书五经熏陶的世家子弟大为不同。
莫又是一个投胎转世的混世魔王贾宝玉不成?
晏九九愈想愈觉着有趣,倏地却又觉得自己想入非非。
景施琅却是个有骜性没玩心的人,再说了
她也不是那红楼黛玉!
呸!
宝玉黛玉双珏相配,她和景施琅算哪门子的配了?
就算她有玉珏,却也是夫妇亲的定情之物
晏九九闷的面红耳赤,也忘了将那聊斋志异送回书架上,丢在茶几上便出了门。
景府里奇花异草颇多。
虽是夕阳十分,却显得花颜草色独具风格。
玉钏掌着灯笼照着脚下的石子路。
晏九九眼睛有些发花,想是被那聊斋的奇异怪谈给吸了目光,用眼过度罢。
她揉着眼睛道:“玉钏,太太可派人唤了江少爷?”
江元凯与他们在书房议事完去妍妡那里时还早着,总不会待到现在,晏九九估摸着他是不是早已离去。
玉钏果然答道:“江少爷下午来探望太太老爷,说是找老爷有要事商量,听闻老爷去了五台山便也不说它话,给太太行了拜礼便离去了,说是少爷嘱咐了他要事去办。”
晏九九“嗯”了一声,看着地上,专捡那些漂亮的石子去踩。
心里想道:“可见这家伙还知道轻重缓急与心尖儿上的妍妡不过缠绵片刻,就去找姨父姨母说正事儿可是姨父不在家那如何调动人手去顾心慈的厂房里搜查线索?”
她抿了抿唇,自是不知道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位白衣少年。
“亨利少爷。”玉钏停住脚下的步子恭敬道。
欧亨利正点着头,示意她不必客气,目光越过那颔首的丫鬟,却瞧见玉钏身后的妙龄女子魂不守舍,一张姣丽俏脸却是痴嗔妄言,憨态可掬。
“诶呀!”
玉钏触不及防被晏九九一撞,两人重心不稳俱是向前踉跄亦趋。
欧亨利眼疾手快的上前将两人托住。
晏九九吃了一惊,呼了口气,她怎的突然撞到玉钏了?
“玉钏谢过亨利少爷。”
余光中身边的女子福了福身子。
亨利?
晏九九拍着衣裙上草屑的手一顿,目光从她刚刚不小心踩进的草坪转移到石子路上。
一双男式皮鞋跃然眼前。
她抬头看去。
男子的轮廓在她眼前化作三道重影,五光十色的霞光照的她眸子发亮。
都怪她贪阅了一下午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