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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斗心(4)

她的心凉透了。

想她顾心慈在法租界叱咤风云,难道也要落得与他父亲一般?

“小慈,如果要我解释千万遍我都毫无怨言。事实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张氏覆灭只在一朝,可要恢复昔日的荣耀花费了父亲一生,到了我这一代不过稍有起色,可在这一方洛城却依旧毫无根基,我刚才也说了,叔父信任我,这是绝好的机会”

“是啊!”顾氏戚戚然,“对你张家来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我呢?张子诚,我对你一片痴心!顾氏今日亡也罢,兴则已,我大可抛却这张家太太的身份与我手下的人远渡重洋,可我偏要跑回来究竟是为了谁?难道你就真的真的看不到我对你的用心吗?你心中还有沈敏瑜的事情我可以忍,可是顾家已经没了,你明知道我没有后路可退,可是我还张子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弘宪哪里不心痛?

他还不是人肉做的心肠,曾经也有一双柔软的臂弯供她栖息玩耍,他和表妹那样要好的关系,可是后来呢?

富足与安宁不过片刻。

转身即是万丈深渊,他是张氏的嫡子,却要委屈逢迎,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这几年有了气色,可是洛城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往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洛城再法租界的保护下可谓是一片净土。

如今的洛城,寸土寸金。

他张子诚背靠沈家的势力也许就在他这一代就能够重振辉煌。

顾氏湖水蓝的裙摆映入眼中,裙角泼墨似的泥灰诉说着她的狼狈。

小慈是爱好整洁的人,如今这样的下场,只怕

不!他决不能让顾家拖累他!

既然她不愿自首

留下更加不可能!

“你走!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走吧!如果钱不够,等会儿我叫账房不我亲自给你去取,你要多少?十万够不够?”他垂下头,像融化的烛泪蔫萎拒绝着,“你父亲若是无事我定会多加照拂,若是不便,我让管家私下去”

嘭!

隔扇门向里破开。

“哼!”敞开的大门迈进一只着军裤皮靴的腿,“想走?走到哪儿去啊?”

听见突然闯入的声音,顾心慈一点儿都不惊讶,反而张弘宪一反常态的慌张。

“顾督察不是我是她自己来找我的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绝对没有私藏嫌犯。”

顾心慈怎样也想不到张弘宪事到临头竟然开始急着撇清关系。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跟他斡旋。

她不曾抬头,朝门口一双军靴冷笑道:“我是该喊你顾一北还是晏昌旭?还是你不过是个野种!”

“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生母和你的父亲相爱在先,未婚先孕生下我自然是野种你顾心慈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所出,当然不是野种。可是你现在又是什么呢?”军装男子满不在乎,他瞧着屋里的摆设,“我看张家也待你不薄,你往哪儿跑到底是抵不过一个贴心的家呀!我劝你最好把顾家这年做的黑买卖全盘托出,我可以念着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份儿上饶你一命,你可以继续做的你的张家太太,养尊处优,顾家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你照样、依旧、还是有个家的。”

身边四角高架上放着一座黑漆描金木楼钟,他顺手搭在上面,心里多了几分没趣,跳动的手指与钟摆在分秒间交错难合。

“家?”顾心慈嗤之以鼻,“你还知道家?”

她左手换右手倚在窗边,双腿交叉着,脚尖点着地面,似一株细长的虞美人。

或许是过于警惕。

顾心慈席位的动作引的顾一北身后一排士兵立马握抢。

敌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脑门,她反而不再慌张,径自走到和张弘宪对称位置的太师椅坐了下来。

“虽然你归宗不久,父亲对你的宠爱不曾分毫退减,顾家大难当头,你作为顾家长子应当做好自己的分内,景江两世家现节节追击,可如今你却做出这等忤逆的事情!不错!那晏家与于你确实有养育之恩,你更应当规劝才是!而不是帮着外人!”

顾心慈根本没有打友情牌的想法,事到如今她想说什么,全凭一腔无所顾忌。

斜眼却瞧见张弘宪战战兢兢。

“您的父亲于我的确无话可说,可小妹你忘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我在小妹眼里不过是个外人,既不是顾家人,生母已逝,您的父亲既没给我母亲名正言顺的名分,也未曾让你的母亲让出位置来,所以说你才是顾家真正唯一的后人”军靴踢在地上,他站的笔直,“不过你说的不错,若是我没有出现在顾家,你眼下不会是这般境地,可自你出生以来,顾氏夫妻相敬如宾,顾夫人虽为正室,但是有多少正室的丈夫会心心念念着一个永远都娶不回家的女人?你看看,你说我胳膊肘朝外拐,可是我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外人呀!就连您的父亲,心里偏颇的都是一个外人!”

他深知顾心慈的痛处,顾氏的生母虽然是明媒正娶入的顾氏大门,可也只出了她这一个女儿,再者父亲年少时的那段佳话定是缠绕她心头这么多年来的魔魇。

她虽是嫡女,却终究是晚一步于他

顾心慈死死攥住扶手,咬牙道:“你究竟要怎样?顾氏如你所愿是你的了,你总归要放我们一条生路,虎毒不食子,父亲母亲这些年知道你的存在,我们也并没有对你下毒手,你何苦这样赶尽杀绝?父亲是对不起青云,可是我和我母亲是无辜的,你这样行事敢说自己是为仁为善?你难道就要轻易变成那些你讨厌的人的模样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竟不知如今自己已卑贱至此!

顾一北挥手让身后的士兵放下警惕,他上前几步,不忙说话,先细细打量起张府内室的格局。

不禁啧啧道:“你是想问你顾心慈是否还有一条出路?”

一直没出声的张弘宪突然拱手道:“舅爷心善,若是今日能放过贱内,他日定当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

军装男子一哂,他说了半天,张弘宪见话有转机,方才顺势求情。

胆小之辈!

“你放心吧姑爷!小妹如今尚无任何罪名可审,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