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懒洋洋睁开一边眼睛,见到堂堂天帝衣袍微乱,玉人般的脸庞浮现薄红,一缕头发挣脱发冠垂在鬓边的模样——显见是甩了出入的车辇匆匆跑回来的。
心中突然跟倒了个蜜罐儿一样,叫她想问问他,可否是有什么养蜂酿蜜的诀窍,怎么如今老是逗得她觉得甜滋滋尝什么都是甜的。
“你连驾云都不会啦?”
傻呆呆的跑回来,笨死了。
“……我忘了。”
连上这次,最近两次论道都在半途被打断,也算得上流年不利。
“陛下、娘娘,岐黄仙官已候在门外。”
“快快有请!”
“等等——”忆如半撑起身子,唇角一抿,尾指勾起他不听话的头发塞入耳后,将天帝的衣袍拽平了方才又恢复全身发软无力的神态躺回去,白眼一翻,似真似假地嗔怪了一句。
“我没什么事儿,请岐黄仙官也不嫌麻烦。”
“还是让他看看,方才能安我的心。”
岐黄仙官揖礼前来,见这对夫妻之间的气氛,一条老光棍突然觉得自己头顶冒金光,要原地顿悟成佛了。
诶哟,果然是少年夫妻啊——蜜里调油似的,看来那天帝是否还会娶水神的赌盘他合该去加一注,送到眼前的灵珠不要白不要嘛。
闲话可押后再说,老神仙一手捻起自己留的又长又顺滑的美髯,一手隔着手帕按脉,沉吟半晌,一脸高深莫测。
“……娘娘并无大碍,今日受了惊吓,一时血不归经岔了气,开两幅药方调理一下气血足矣。”
见天帝夫妻都直直望着他,方才讪讪地加了一句,“娘娘体质阴寒,葵水不准也是有的。”
“可看准确了吗?”天帝紧抿的嘴唇一松,面上怅然若失,又有几许庆幸,不顾忆如的瞪视,将她手掌握于掌心揉捏。
“这……”老神仙捻须而立,端的仙风道骨,断然道:“老夫确信!”
邝露见天帝为天妃娘娘合上锦被,坐在一旁柔柔地望着她的睡颜,一时既觉得天妃可怜,一时又觉得背上寒凉。
“岐黄仙官可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老夫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天帝冷冷一睇岐黄仙官,冷声嘱咐,“无论诊断为何,你可稍后禀报于我,于天妃面前断不可透露一二。”
……
“天妃的身子到底如何?”
“老臣看过娘娘眉心紫府、黄庭、炁海,皆无陛下精元凝结之相,而且脉象虚无,若按照凡间医理,真有子嗣恐怕也时日尚浅,一时断不准。”
邝露捧着茶盘立于堂外,眼见岐黄仙官躬身退出七政殿方才恭敬地奉上一盏香茗,立在案边挽起长袖开始研磨。
润玉掐了掐眉心,良久之后,才徐徐发问。
“邝露,对女子来说,有无子嗣重要吗?”
邝露微微偏头,想到太巳府中的莺莺燕燕,光想象那光景就已经头痛脑热,但她偷偷觑视一眼面前俊美文秀的帝王,又不禁心笙荡漾,耐不住双眼绽出柔光。
“自然是重要的——想要为心爱的男子生儿育女,乃是独属于女子的幸福。”
那抱着恨意降生的孩子呢?
“我的儿,龙的命运你承受不起!”
母亲震耳发聩的断言炸裂在他耳际——惊得润玉一抖,也终让他悄悄握拳,下定决心。
世间只有一个鲤儿便够了,他不想自己的命运延续到下一代,也不欲亲手再养出一个鲤儿!
****纪念第三十条出现的分隔线****
原来、原来天庭上竟然能出现如此炫目、炽烈的一抹红。
锦觅依约前来三部的演舞台,便见到高台上一红衣舞姬甩动红袖,一人独舞——舞袖流动起伏如同蝶翼蹁跹,杨柳腰儿姿态袅娜,旋转间犹如一朵缓缓绽开的火焰红莲。
如此曼妙热烈的舞姿,偏偏舞姬面上神色冰霜,眼波如水,辍在腰间佩带上的铃铛随她转动玲玲作响,可谓声色俱全。
锦觅一时看入了迷,待那仙姑呼吸微喘停下舞步,站于台中俯视她,歪头突然笑出声时方才回过神,左右来回张望。
——蛇姬呢?怎的还没出现?
仙姑低头揭下覆面的红色面纱,眉眼弯弯,明眸皓齿的一张精致脸蛋,可不就是那约她前来的天妃娘娘!
锦觅一见她,立刻露出稀奇之状,飞到台上绕着她转圈。
“你竟然还会跳舞?!太好看了!嗯……比花界那些蜜蜂、蝴蝶跳得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