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秦风·小戎》:“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东风杨柳欲青青。烟淡雨初晴。恼他香阁浓睡,撩乱有啼莺。
眉叶细,舞腰轻。宿妆成。一春芳意,三月和风,牵系人情……”
袅袅歌声入梦中,杏花缀枝头,暖风拂过裙边,吹动一片涟漪。
琵琶声缓缓消散在指尖,一直垂头弹琴的丫头恍然察觉到了什么,叮铃铃,莫忘铃系在她发髻间,随她臻首轻抬震出几声脆响。
菱角红唇边沾上一抹红色,凑近嗅一嗅,并非胭脂花香,反而透出一股果酱的甜味。
“昨日才吃坏过肚子,又开始记吃不记打了。”
杏眸微弯,她吐吐舌头,毫不介怀地辩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至情至兴方能不负这一场热闹。”
你啊……简直就和孙猴子的直系子孙一般闹腾。
“你嫌烦吗?我知道你嫌我麻烦。”
她皱皱鼻子,朝他吐舌,“晚啦,咱们已经拜过天地,你悔之晚矣~”
纵使知道乃是春梦一场,他仍将心爱的女子抱入怀中,轻易不愿醒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千年、万年,我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哪怕……哪怕不做这个天帝也罢……
“润玉,你喜欢我什么呀?”忆如睁大眼,掰着手指数到,“我脾气不好,长的也就这样,你读书习武我样样说不上话,有时还对你颐指气使,碰到事情惯常会拖后腿……”
那般懵懂模样,与她小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恍然间心头升起一股怅然若失——我本该陪着你长大成人,却放你一人独自成长……
“润玉生平清寒,若是娶了你,定能热闹几分。”
与那年一样,这丫头鼓起双腮,一副不屑又生气的模样。
“……润玉,别来找我,你要自己小心呀。”
胸口蓦然一烫,梦中一切全都变成一片虚影,荡然无存……
“陛下?”
润玉捂住胸口逆鳞之处,只觉这里仿佛正用烧红的烙铁炙烤皮肉,叫他一时发不出声。
重重叠叠的帘幕将璇玑宫的偏殿掩成一片混沌之色,邝露低头看着无法寸进一步的日光,峨眉轻蹙,说不尽的焦心凝在脸上。
榻上被惊醒的魇兽在润玉冰冷的目光下吓得不轻,踢踢踏踏翻下床铺,极通人性的露出垂头丧气之感,亦步亦趋地退出殿中。
手中的忆字栩栩如生,一如当初,可你在哪儿呢?
通红的双目盯紧手中闪烁灵光的“忆”字,他翻手掐紧,好像这般就能攥紧他们本身就不该存在的缘分。
一阵幽幽冷风从室内吹过,青石板上突然出现许多霜花凝结。
翩跹拂动的帘幕间一袭白衣银袍徐徐而来,衣冠整齐的天帝双手背在身后,昂然看向前方。
“走吧,太巳仙人可有说是何事?”
“回陛下,魔尊……进攻翼渺洲,鸟族隐雀已战亡。”
昔日战神,隐雀又怎会是对手,鸟族……
“全都已归顺魔尊?”
“并未,一十八部内有六部已帅众逃入其余九洲,五部封闭族地不出,魔尊麾下只得七部臣服。”
果然如此,倒也比预想的好得多。
叮铃——
腰迹悬挂的一枚金铃随他走动慢慢摇晃,却显得笨拙,偶尔才冒出一声铃音。
那枚铃铛看起来便粗糙,却是天帝随身之物,珍之重之,万不许旁人触碰。
如今天帝陛下身上寒意渐重,莫说九霄云殿中的众位仙人,便是一直跟随左右的上元仙子也静若寒蝉,喏喏跟随身后,垂眼盯着他身后,方才能看到那只金铃。
“陛下,金铃颜色已黯,可需取下拿去炸一炸颜色?”
“不必,这是她心爱之物……”也是他们的婚约盟誓。
锦觅带着满腹心事重新溜回天界,本想将魔界打听到的许多情报一股脑儿朝天帝告知一声,好为他兄弟二人做一番调解,却见重重兵甲将璇玑宫围住,为首破军星虽未披上铠甲,但双目如炬,四下里警惕张望,一副严守之资。
锦觅鬼使神差般流露一丝好奇,化作一绺水汽混入一朵随风飘过此地的浮云间,飘飘忽忽遁入宫中,只见宫殿内四处门窗紧闭,唯有书房隐隐有说话声传出,遂叫她驱了浮云躲去窗棂边,稍稍润湿一处窗纸向内望去。
“……穗禾公主此番上天,是否真当我天界无人,随你来去。”
但见天帝端坐上首,一脸波澜不兴,垂眼于手中端着的茶盏,轻轻转动茶盖拨去水雾,润了润红唇。
穗禾公主不似旁人觐见天帝那般礼仪周全,大刺刺坐在离他最远的一处座上,神色讳莫如深,黑黑的眼瞳望向上首,双唇紧闭,摆出敌不动我不动的对垒阵势,全然没有一丝臣子之姿。
许久,她见天帝迟迟没有下文,终按捺不住,哼笑一声。
“明人不说暗话,天帝何不允了穗禾,给一句答复便是。……若顺遂我愿,天妃的下落,我也可告知一二。”
锦觅知天帝如今最焦心之事当是天妃下落,还当他不分青红皂白定会马上应承,却出乎意料,只见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睨了那孔雀公主一眼。
“本座,实不知你为何登门。”
“你!”那白毛孔雀艳容浮上冷色,当即语中透出寒意,阴阳怪气地哼出声来,“枉六界有口皆碑,盛传天帝对天妃一往情深,挚爱非常,其实不过是笑话——你明知水神得了老君金丹必拿会去救旭凤;你明知旭凤他属火体质最畏寒凉,故意去了丹丸火性,如今旭凤屡遭反噬之苦,你!……”
喀——青瓷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锦觅一时如遭雷击,懵懵然抬头望去。却见到天帝双眼晦暗,已是用看死人的目光垂眼扫了一眼穗禾,唇角抿起,冷声道:“本座当日求丹是为吾妻,她体质本就不合火性,特意去了一味上火的药材……怎知你们如此纠缠不休,如今不过你们求仁得仁。——世间事一概要求个两全其美,穗禾公主恐怕是白日做梦吧。”
“哈!”穗禾豁然起身,面露嘲讽,“恐怕那天妃和水神都不知自己这颗棋子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只当天帝真正好性!——若水神知道先水神之死天帝从一开始便知元凶,却隐而不发,反误导她是旭凤所为,不知会是何反应?若天妃知你等狼子野心,当日欲娶水神得天下水族之势,却又反手将她推去刺杀旭凤,毫无一丝半缕仁爱亲情,面对枕畔睡着一个如此狡诈冷酷之徒,又不知该是何等心寒?”
锦觅呼吸一窒,瞬间丹田内灵气化作寒冰,冻得她全身僵硬——刹那之间,灵台反空前清明,当日种种化作光影流过眼前,一帧一帧全都纤毫毕现。
“穗禾公主耳际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天帝仅淡淡一句,止住了穗禾满面的狂笑之意。
他单手支在颌下,另一只手指节轻扣几案,面上一贯悠然浅淡,不疾不徐地说道:“若你将吾妻平安送还,你还能太太平平嫁于魔尊,本座说不得还得备一份贺仪。否则……普天下皆知,我答应过锦觅仙子要替她报杀父之仇,若无旭凤护着你,你的性命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