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喊住她,摇头道:“不必了,我就是觉得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连翘哦了声,又坐回小杌子上。
昔年垂首继续看书去了,只是这一次,心思明显不在书上。
纤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在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发出“笃笃”声。
明明是舒缓放松且毫无压力的声音,落在连翘耳朵里,却像极了催命符。
连翘站起来,朝着昔年匆匆施礼,“小姐,奴婢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忘记告诉沁烛了,担心她会没注意到,奴婢就先退下了。”
昔年有没有应声,连翘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她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忙忙离开了暖意融融的屋子,那神情慌张惶恐,不知情的,定会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连翘。
是夜,昔年借由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以至于昨夜未能睡得安稳,今晚困了就早早歇下,将连翘和沁烛两个丫头给打发了下去。
待到外间的灯熄灭,昔年睁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凝神细听了片刻外间的呼吸声,确定外间的人睡熟了,这才轻轻起身,穿上外裳披风,戴上兜帽从窗子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
昔年轻车熟路的从书府低矮的围墙翻墙而出,沿着一条小道匆匆往前而去。
……
“将军,夜深了,怎地还不睡?可是在为白日里发生的事感到烦忧?”
若依拿了一件雪白狐裘披风披到仅着单衣的展一舟身上,眼底一片温柔之色。
展一舟抬手拉了拉肩头的披风,声线清冷犹如这冬天的雪:“听人说赵屠户在替他家儿子向你求亲?”
“啊?”万没有想到展一舟会问起这个的若依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平静,“是。”
“你是如何想的?”
“奴婢起初是不愿的,可后来想想母亲说的,奴婢确实年岁大了,若是再错过这门亲事,以后说不定就遇不上愿意娶奴婢为妻的人家了……能做个小妾已是不错,是以奴婢……”
若依低下头。
尽管心里已经想得极为清楚,可真到了要当着展一舟的面说出来的时候,若依还是觉得有些为难。
“我知道了,几时?”
这一次若依没有再愣神,而是飞快的回答,像是晚了就会反悔一般,道:“这月初八。”
“初八……那不就是后天?”展一舟有些惊愕,“怎得这般着急?”
若依笑了笑,道:“赵老爷和夫人急着抱孙子,我娘也说这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所以就这般定下来了。”
“来得及准备么?”展一舟“唔”了一声,又问道,“若是来不及,就把府里的丫头小厮带过去用,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将军府里出去的人,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奴婢先行谢过将军好意了。”若依微微屈膝施礼,“只是不必麻烦了。奴婢和赵屠户一家都是白丁出身,迎婚嫁娶没那么多讲究,只需当日一顶小轿抬了过门便是。”
“如此,时间也就刚好了。”
展一舟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天上依旧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若依安静站在展一舟身后片刻,最终道:“将军,时辰不早了,将军还是早些歇下吧,奴婢告退。”
脚踩在院中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展一舟注视着若依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道:“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