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来人走远了,昔年才扶着墙根站起来,一面捶着发麻的小腿,一面思索着来人的身份。
……
回到书家的时候,连翘仍旧在外间睡得正熟。
昔年把被雪打湿了的披风挂回原处,脱了鞋轻手轻脚的躺回床上。
这一夜,昔年睡得并不踏实。
三年前定国公府一夜之间被扣上谋反罪名株连九族的场景反复在她的梦境里出现,除此之外,还有她爹娘,林新禄,展大哥的脸来回的在她眼前晃过……昔年是被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连头发丝上都是汗水。
昔年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靠坐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姐,您醒了?”
连翘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神情异常的昔年,忙惊慌的走过来,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可是哪里不舒服?哎呀,小姐您怎地还把被子给掀了?”
“虽说屋子里烧着地龙,可夜里到底还是寒凉……”
“连翘,给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昔年低声打断连翘的絮絮叨叨,说道。
连翘愣了一下,旋即应声,匆匆出去了。
……
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桶里,昔年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有多久没有想起三年前定国公府众人被斩首示众的场景了?
好像自从她重生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起过,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她在林府最后的那一段时日。
那时她百病缠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林新禄费尽心思才从定国公府那场灭顶的灾难中保下她,可她身子不争气,竟没能熬过那个温暖和煦的春天……
顶着被皇上迁怒降罪的危险,林新禄从宫里给她请来了太医院院首,可依然没能延续她的性命……她大概是气数已尽吧。
这是那个时候她的想法。
当时她只想着爹娘都去了,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义,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洗刷定国公府忽然遭受的蒙冤,直到她闭眼死去的那一刻……有个人凑在她的耳边笑着说了句话。
她说:“顾昔年,你活得可真是够窝囊的。连自己的爹娘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为他们报仇雪恨……”
她大惊,想要睁开眼看看那个人是谁,想要质问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对待他们定国公府百余人,可是她睁不开眼,只得不甘又无奈的离去。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林府的下人……还是定国公府和她一样苟且偷生下来的人?
她说的话……到底又有几分可信呢?
昔年不知道。
“小姐,您没事吧?您在里面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外面忽然传来连翘焦急的问询声。
昔年心间微暖,微微勾了勾唇角,应声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