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每次经过我家,其实我都很开心。远远的就能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很热闹。你旁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孩儿,你在中间,就像……就像个美猴王一样,耀武扬威的,很神气的模样,大家都很喜欢你。而那时的我,似乎除了成绩好,也没有别的亮点了。”
“我才不是猴子。”冯柯反驳道,“大家明明都很讨厌我,每次谁家玻璃窗碎了,凳子散架了,房顶上的瓦碎了……他们都先找我。家长都喜欢你这样的乖宝宝。”
“我如果是乖宝宝,那就没有沈初白了。你说家长们每次都找你,那你有没有做这些事呢?”沈初白反问道。
“好吧……偶尔一两件吧。但也不全是我干的啊,旁边还有一堆人,但他们每次都找我。找一次,我姥姥就把门反锁,加一小时练琴时长,手上茧子一层又一层,半夜疼得睡不着……”
但现在手上几乎看不到茧子了。只有摩挲着手指,偶尔才能感觉到当年留下的刻骨铭心的印记。
“还有,你上次说的什么‘凤求凰’,我从来都不会弹这首,小时候因为要比赛,练的的都是《步步高》《渔舟唱晚》《庆丰年》这些积极向上的曲子,沈先生太不诚实了。”
“冯先生也没见真诚到哪儿去呀。有道是君子一言,小时候明明追在我身后说‘璟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当我的皇后好不好?’的人,说要为我遣散后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说……”
冯柯耳垂开始泛红,强装镇定:“沈先生,童言无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定情信物都给了,现在想反悔?冯先生怕是千帆阅尽,而今看不上我这么个……”
冯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所以定情信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嘛……你很想知道吗?”
本来很想的冯柯,这会儿又不敢想了。
“那你为什么换名字?沈璟不好吗?”
“你是想说‘神经病’吗?”沈初白看着冯柯,冯柯愣了愣,而后大笑。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不过真的有点像神经病哎哈哈哈。”
“以前有人这么说过,我还以为你也这样想呢。”沈初白说,“十四岁拍了第一部戏后,我渐渐知道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自己的亮点又在哪里,但是我爸不接受。后来高考,我瞒着他去参加了艺考,填志愿的时候被他发现了,当时年轻,事情处理得不好,和家里闹得很僵,我也很生气,不想和我爸再有瓜葛,就换了名字。初白是我外公给我取的字,我爸就算知道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当时我还有点得意。”
冯柯能从他的描述中看到当时和家里闹翻的沈初白气愤后换名字,因为父亲没有办法而感到暗自得意的模样,他突然很想看看少年沈初白这么狡黠的样子,一定很吸引人。
“刚开始家里面没有人给我钱,想让我迷途知返。我那时候也很倔,没有经济来源,过了一阵子凄惨的生活,后面把自己积攒下的资产都给变卖了才勉强度日,整天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吃不饱穿不暖,流落街头……”
冯柯刚开始还有点同情,听到后面感觉不对劲,再一看旁边人身高腿长的模样,顿时觉得他瞎话张嘴就来,随时随地都能演戏,处处都是他的舞台,怪不得能拿影帝。
“沈先生,大学学生宿舍了解一下?”冯柯斜了他一眼。
沈初白再次笑得开怀。
“好吧。其实我一路运气都还不错,接了好几个戏,拿了一些奖,片酬慢慢在涨。持续地积累,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富豪,所以跟着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冯先生,要不要了解一下?”
冯先生表示拒绝并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一路行驶到终点,已是华灯初上。冯柯一路人工手动导航,两人找了个停车点把车停了,而后顺着窄窄的石板路并肩前行。
临下车时,沈初白把一件羊绒大衣递给了冯柯。
城郊夜里寒凉,最近又下了好几场雨,湿冷的感觉直直钻进骨子里。
这里是一座小镇,紧邻着繁华的宁城,却没有半点开发的痕迹,依旧是矮砖墙,木石结构的屋宇,层层的野花,宁静古朴而不失破旧。
老张的私菜馆开在小巷深处,看着就是座农家小院,隔着老远,冯柯就看见了熟人。
“老张,大老远地出来迎接,受宠若惊啊。”
老张站在院子口,嘴里叼着烟,闻言没好气地“哼”了声,抖下几簇烟灰:“你小子,也就是这口吃的能让你过来一趟了,别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我不出来一趟怕不是你又跑了。”
“哎不会不会,我这不是工作性质特殊,平时有点忙嘛……”
“忙个屁,周末法定节假日寒暑假也没见你来几回,整天不知道在哪儿鬼混,比谢一乔好不到哪儿去。”
“哎呀,老张,我这还有朋友在呢,都没吃饭,外面冷死了,进去边吃边聊。”
沈初白戴着围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眉眼,闻言笑了笑,伸手:“您好,我姓沈,是冯柯的朋友。他和我说全宁城找不出一家比您这儿还好吃的菜了,所以特地带我过来尝尝,麻烦您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张一个社会人看见伸出来的白净的手,愣了愣,才握上去,一触即放,听见他说的话,心里顿时感觉面前的人顺眼了很多。
他也不啰嗦,直接把人带进院子,让冯柯自己进房间,自己回厨房做菜去了。
冯柯提前打过招呼,以为人会少一些,没想到老张直接清场了,往日在这打杂的人都不见一个。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沈初白上二楼宽敞的包厢,里面布置得和普通的家中客厅一般,电视沙发长桌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冰箱。
冯柯询问了沈初白的意见,喝酒不开车,于是拿了瓶苏打水和一罐柠檬茶,两人打算就这么清清淡淡地吃菜。老张做菜十分快,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上来了,里面满满当当的菜。
他一进来,看见桌上两瓶清清淡淡的饮料,觉得这不像冯柯往日的风格,而且他把盘子端上桌,冯柯也来帮手,速度快狠准,顺手还把碗筷给布好了,而他带来的陌生的那位靓仔笑盈盈的,两人之间的气氛让老张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以冯柯往日大爷般的作风,来这儿吃饭基本就只是吃,别的一概不管,别说上菜了,拿双筷子对他来说都是麻烦。今天这么殷勤……
老张借口说灶上有锅汤自己一个人端不了,十分顺其自然地把冯柯拐下了楼。
“坦白从严,抗拒从死。今天这顿饭,你给解释解释?”老张叼着烟,靠在门板上,直视着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