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漠深吸了一口气,反而笑了,声声冷冽:“你知不知道,你越是想方设法去救他,我越是想将他给撕烂了。”
“相爷……”谭素收紧手臂,抱住他整个人,缠住就不松手,急切道:“做错事的人明明是楼穹和严以兆,锦江白跟我一样都不过是受害者,相爷为何一定要惩罚他?”
宁子漠笑,“素素,你最了解我,你想过我不会放过楼穹和严以兆,也应当想过我不会放过锦江白。”
“可是相爷,他并非有心……”
“有心如何,无心又如何?”宁子漠侧过头,咄咄逼人,“他惹怒了我,我就要让他死,这是我的权势。”
谭素愣怔地望着他,距离太近,她都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一年的时间,若不是他提醒了自己,她都快要忘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前户部尚书,因为参他一本,全家上下无一幸免,全部落难。他还将活着的人做成人皮灯笼,在城门口挂上一整排,甚至连薛家最后的小女也赶尽杀绝。
李珏入狱,没有足够的证据判罪,他将王府上下全部押到刑场,不服从之人,全部斩杀,血流满整个邢台。
还有那次德文公主教训她,他动不了李玟,竟将李玟身边的四个丫鬟一一处死……
太多太多了,他草芥人命、唯我独尊,犯下的滔天大罪足以让他下十八层地狱。谭素阻止不了他成魔,因为他本来就是魔,谁也阻止不了他。
谭素下意识松了手,她突然明白这世上谁也改变不了他,他是宁子漠,位高权重太久了,早就不知该如何把自己放下。
宁子漠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他撑着池边踏出水面,湿漉漉的衣衫在地上留下一滩水,走到哪跟到哪。他头也不回,伸手拿起干净的衣服,三步跨到屏风后边,换下他身上的湿衣服。
谭素盯着他的身影,说不清心里头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相爷,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放过景王吗?”
宁子漠一顿,想了许久,才想起她说的是李珏入狱那次,仅仅递了一封书信给皇上,就让皇上回心转意,这事一直是哽在他心里的刺,“为什么?”
“因为那封书信,充满了回忆。”
宁子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全然摸不清头绪,“你如何得知?”
“因为景王什么也没有了,他有的只是皇上对他的仁慈。听闻先帝在世之时,景王曾无数次帮衬皇上,所以他在书信里必然写了许多回忆,才让皇上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了他。”
宁子漠无法理解,他千想万想,以为李珏在书信中写了什么大秘密,却没想到是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这有何用?”
“他们二人之间还有兄弟之情尚未散尽,就算景王犯下再大的过错,他也是皇上的亲弟弟,是皇上的亲人。”谭素一字一句,声音凉薄,“这是相爷一辈子也不可能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