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下楼,站在冷风中静等两分钟,果真有的士车鸣笛而至。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从面容上看,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长了络腮胡,路灯的幽幽灯光下,他像一只满脸长毛的猩猩。
猩猩是非常暴躁的动物,它们会攻击人类。纵然是经过驯化的猩猩,很多时候也会攻击动物园的其他动物。
韩贞笑着和司机打了一声招呼,便拧开车门准备上车。
顾铭忽然抓住她的手,用眼神制止她的下一步举动。
韩贞蹙眉道:&ldqu;怎么了?&rdqu;
顾铭没回答,而是直视司机,认真道:&ldqu;司机,大晚上把你叫这里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已经决定不走了。&rdqu;
司机不满道:&ldqu;我接了单从十几公里远的地方过来,你们却要无故撤单?&rdqu;
‐‐十几公里,你自己信吗?
顾铭面不改色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元现金,将之递到车窗口,面带歉意道:&ldqu;实在抱歉,我们真的临时有事,走不了了。我们不让你白走这一趟。滴滴打车二十公里也就四十块左右,晚上打车稍微贵一点,五十块也差不多了。&rdqu;
司机目光幽深地看了顾铭好一会,伸手接过钱,接着骂骂咧咧说了一堆脏话,直接开车走了。
待车子驶远,韩贞偏过头看顾铭,非常不解地问:&ldqu;你这是干什么?打算留我?&rdqu;
顾铭道:&ldqu;那司机的相貌不太像好人,而且他的车子里藏了管制刀具。&rdqu;
韩贞似笑非笑道:&ldqu;你在以貌取人?&rdqu;
顾铭道:&ldqu;相貌是其次,主要是他的车子里有刀具。&rdqu;
韩贞道:&ldqu;你以为我没看到半开的置物筒里露出来的手指长的水果刀啊?你是说,这种刀子能成为威胁人的工具?&rdqu;
顾铭沉声道:&ldqu;是的。我高中时认识一个人,他就用这样短小的一把刀子几乎把人杀死。&rdqu;
韩贞见顾铭的表情尤为认真,便没再多说什么。
顾铭忽然道:&ldqu;我忽然发现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不太放心,所以你还是别走了吧。&rdqu;
韩贞的睫毛一颤,忙问:&ldqu;你是说今天别走,还是以后都别走?&rdqu;
顾铭道:&ldqu;我还想多吃几顿你做的饭。&rdqu;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刚才的司机着实没什么问题,至少用肉眼看不出问题。顾铭是舍不得韩贞走,才故意在司机身上挑刺。
韩贞道:&ldqu;那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rdqu;
两个人又往回走。他们的手居然非常自然地牵到了一起。
然后身后传来非常尖锐的惊呼声。
凌晨四点,左兵终于把店里的工作忙完,吊儿郎当地回到栀子苑小区。
他看到顾铭和韩贞牵手,立刻惊讶起来,大吼道:&ldqu;你们真的好上了?&rdqu;
韩贞的手一颤,想挣脱,但顾铭紧紧捏着她。
左兵快步跑上前,笑嘻嘻说道:&ldqu;恭喜你们,送你们一句晚来的&lsqu;情人节快乐&rsqu;。&rdqu;
顾铭笑道:&ldqu;多谢你的祝福。但我有疑问,你是实习员工,并不值班,凌晨三点就该下班,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rdqu;
左兵道:&ldqu;还不是因为你过节去了。你的那三个包间全都变成由我负责了。凌晨两点左右,那几个包间的客人都走了,我一个人打扫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三个包间都打扫好。&rdqu;
顾铭一脸鄙夷地说:&ldqu;三个包间换任何正式员工都能在半小时内搞定,你却用了两个小时,可能等到下个月你也转不了正。&rdqu;
左兵笑道:&ldqu;我又不是为了转正才去&lsqu;欢乐天地&rsqu;上班的。&rdqu;
顾铭道:&ldqu;可是你连转正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完成更重要的事情呢?&rdqu;‐‐&ldqu;更重要的事情&rdqu;自然指的是追求木缘沂。
左兵尴尬地笑了两声,大步往楼上跑了。
韩贞小声道:&ldqu;这个人脑子不好吧,明明有电梯,非得跑楼梯。&rdqu;
顾铭道:&ldqu;他是不想打扰我们两个。&rdqu;
韩贞埋头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两只手,陷入良久的沉默。
她的心中有很多疑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而且眼下的一幕对她来说太过幸福,她不愿在这个时间点去问那些尖锐的问题。
顾铭也没解释,兴许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心里的感受,解释不清楚这种玄之又玄的问题。
这一晚,他们睡在了一起,但和上次一样,他们都老老实实地睡觉。
次日下午两点左右,有人敲门。
韩贞像贪睡的小猫咪蜷缩在被子里,还没睡醒。或许她睡醒了,只是还贪恋被子里的奇特的体温,便装作没醒。
顾铭醒了,听到木缘沂在问&ldqu;谁啊&rdqu;。
门外没有回复,她便开门。
有女性在问:&ldqu;请问顾铭住这里吗?&rdqu;
木缘沂道:&ldqu;是的。请问你是……&rdqu;
女性道:&ldqu;我是顾铭的朋友,来找他有事。&rdqu;
木缘沂将信将疑道:&ldqu;他现在还在睡觉,要不你先进来坐着,我去帮你敲门。&rdqu;
然后顾铭又听到了敲门声。木缘沂隔着门道:&ldqu;顾铭,醒了吗,你的朋友来找你了。&rdqu;
顾铭苦笑道:&ldqu;我知道,稍等两分钟。&rdqu;
他刚才便已认出那个女性的音色。来人果然是李奇。时隔多年,她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他一听便能识出。
顾铭穿好衣服,开门走到客厅。
李奇就在客厅的长椅上坐着。
时间并没在她的身上留下明显印记。她的脸几乎没变,只是个子长高了一点。她的穿着还和往常一样,虽朴素,却纤尘不染。
虽然她不怎么漂亮,但她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或许在这一点上,她又比世上大多数女孩子漂亮得多。
顾铭盯着她,忽然微笑道:&ldqu;老朋友,好久不见。&rdqu;
李奇道:&ldqu;也不是特别久,还不到六年。&rdqu;
顾铭失笑道:&ldqu;听你的语气,或许我们十年、二十年不见,你也不会觉得久。&rdqu;
李奇道:&ldqu;朋友就是朋友,哪怕十年见一次,朋友情谊依旧在。&rdqu;
顾铭赞成道:&ldqu;正是因为情谊依旧,方才称之为朋友。&rdqu;他说着往饮水机的位置走,问&ldqu;喝茶还是喝水?&rdqu;
李奇道:&ldqu;我不口渴。&rdqu;
顾铭道:&ldqu;可是我看你额上已经出了汗。&rdqu;
李奇道:&ldqu;长途跋涉而来,想不出汗也不行。但我真的不口渴,坐着休息一会就缓过来了。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你身上的奇怪气味是怎么回事。&rdqu;
顾铭皱眉道:&ldqu;奇怪气味?&rdqu;
李奇不说话,忽然往顾铭的房间走去,他扭动门把手,直接把门推开,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韩贞。
李奇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顾铭,尤为冷漠地说:&ldqu;你好绝情。&rd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