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顸远远地看见弥漫在红色光线中的大门,突然就觉得亲切而温暖。江陵城中,他家也是这般格局宽阔恢宏绮丽的大门,门前也是这般规格的侍卫。
只是,这才不过几日光景,自己竟一路风尘赴赴死里逃生般地来至长安城中。想自己本是尊贵无比的将门之子,如今却又落得这般卑微忐忑不能掌控自家命运,反而要提心吊胆于如何与人行礼。王顸心中悲伤不已,又强忍着不能落泪。
贺兰祥在门前下了马,随手把马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侍卫,那匹键硕高壮的黑色军马就被拉到了一边,马蹄上的铁掌偶尔触碰到坚硬的石板路上,会发出夜鸟惊叫般的尖锐刺耳之声。
仔细看时,二重檐三开间的东侧门,同样蕴含非同寻常的肃穆气势,让人感觉此乃绝非一般王公大臣所居之门第。这长安城中,果然是气势不凡啊,难道过去几年里,此处也是居住着将相王侯?或者宗室皇亲?
门前台阶下,迎风立着十几个带持枪佩刀的侍卫,铠甲鲜亮,身板笔挺,眉宇间透出一股腾腾杀气。
王顸与杜牧耕相继下马,立时有侍卫跑步前来接过马缰绳,贺兰祥也不说话,径直往里走。仿佛越是走近这府第,此人的心情也仿佛越是沉重。王顸发现,后面的军校们已被落在十几丈之外。
如此风风火火地一个人,掌管着太师府禁军,肩负重任却不张扬,与江陵城里湘东王身边的武将们确有些不同。难道还真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湘东王痴迷风雅,众文武因此而暗中较劲于附庸?
王顸暗暗在想,过一会儿见了宇文太师,我到底跪还是不跪?杜牧耕让我见机行事,那么,他前太师之时,跪了没有?刚才在马上,有机会问,我为何不问一问?此刻想问,却没有了机会……我乃是大梁国将门之后,又是嫡亲宗室公主之子,身份也算得十分尊贵……
正苦恼之际,脚下冷不丁被绊了一下,低头仔细看时,不过是苍老桂树上掉在路边的一截干枯树枝。再抬头时,略显空阔的庭院之中,远处的台基之上,一座宛若天开且十分考究的三重檐大殿,与更远处的深褐色天际遥相呼应,越显出天下永固的帝王气派。
此地,明明是宇文太师之居所,为何令我这般错觉?王顸低头看脚下的路,又左右前后地环视一番,殿前十八根雕龙石柱,正中横梁悬挂的匾额上“咸和殿”三个古朴苍劲的隶书大字。王顸略略端祥一番,仍不知出字何朝何代何人的手笔。
一步步迈上台基,正门左右各有八个持枪佩刀的武卫。贺兰祥放慢了脚步,待王顸行至身边,说:“小将军,进殿之后,见了太师,不必如你们的庾信大人那般行跪拜之礼,此刻在太师面前,你就是梁国使臣,理应遵循不卑不亢不辱使命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