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摸过了一卷书,这个举动表明他认为胡僧祐的言辞文不对题,他不想再这般无聊地讨论下去。果然,萧绎懒懒地道:“时辰也不早了,你去安排便是,让他们休整个三二日,点齐两千人马,配备参将人等,择一个吉日,嗯,就动身吧。”
胡僧祐本欲抬脚欲去传达诏命,又想起一事,问:“元懔,是否也需随驾?”元懔,乃是萧方矩府中长史宗懔之字,亦是湘东王之宠臣。
萧绎略有停顿,却说:“按理说,他一介文官,本不擅攻伐之道,唉,去去也好,既是他所短,更应去历练一番,正所谓取长补短。”
胡僧祐拱手领命而去,寝殿内顿时让人觉得寂静了许多,萧绎也觉得乏了,却还是捧了墨经第二卷。正要唤内侍进来研些墨来,却看见一个贴身内侍领了带刀侍卫来至暖室门外。萧绎一眼认出那带刀侍卫其实是司职北门的城门校尉罗仲德,忙问道:“有何要事?”罗仲德就单膝跪了,道:“回禀大王殿下,这是太和驿站传来的书信,小的不敢耽搁。”
“嗯,劳烦你深更半夜的……”萧绎的话尚未说完,内侍已将书信接了过来,拆开,展放在案几上。萧绎一眼认出是庾信的笔体,枯笔,淡墨,行笔流畅但字字端庄绝不潦草,但见:子山顿首再拜,大王足下,蒙恩北上,持节负命,荣光三代,本当以身报国,又承蒙太师不弃,启两国交好之大业,架梁魏结盟之世勋,暂居长安以促秦晋……萧绎心中涌起一阵恶心不适之感,忙对罗仲德说:“庾信亲笔所书,没什么家国大事,也不过是讨讨近乎,怕我想多了他,唉唉,你且去歇息吧。”
待到贴身内侍带了诚惶诚恐的罗仲德小心翼翼地离开,萧绎狠狠对着庾信所书的信函淬了一口,骂道:“贱人!至贱之人!狗屁不通的玩艺儿!有朝一日,定要诛你全族!”
文人的毛病就是絮絮道道如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没完没了,萧绎略略看过前半客套之语,直至“柱国大将军赵元贵率三万大军驱逆贼于黄河以东”终于有所悟,哦,这肯定是宇文泰授意这傻吊庾子山写此信函暗示于我,如若不然,凭他一介文人的本事,他的书信莫说是送到江陵来,恐怕连长安城都出不了啊……一想到这里,萧绎就打起了精神,贼耶娘生得出耗子精,这信函所述之言并非庾信本意,一切都不过是宇文泰的计谋,只是这老儿要向我表达何意?
萧绎阅读信尾,仅一句“卑将杨忠终不过一武夫尔唯退守汝南方显宇文太师与我大梁世代通好之诚意”略显金贵,意思是说,杨忠要从安陆撤军,以此略宇文太师之诚意。萧绎是个聪明人,也难怪这信中所表现文采如此差强人意,想必是宇文泰手下三流文人所为,仅仅是假借庾信的手誊写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