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瑞和尚,俗名戴学良,已经四十一岁了。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四十岁的和尚却未达到物我两忘之境,瑞和尚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家国大事都是萧家的江山社稷。此前,萧方矩曾戏言:“既然舍身佛门,就不必再提俗名,老惦记你的俗名干么子用?以后呢,在我军中,咱就叫你瑞和尚,简洁,明了,也借得你一点祥瑞之气,可好?”
听了萧方矩的召唤,鸿瑞和尚自人堆里挤到宗懔将军面前,躬身施礼,道:“是不是应该先射书一封,由镇南将军亲笔书写,先说明我之来意?”
其实,此番建议极有道理。要让河东郡王萧誉知道,萧方矩前来增援且实力不俗,重压之下或许就能和谈呢?谈,总比打要好一些。谈则两相获益,打则两败俱伤。这样的道理,莫说是宗室诸王应该懂,连三岁小儿也都知道。
萧方矩望着瑞和尚那张白净的脸,仿佛为他的傻与天真而不解,道:“亮出你的出家人身份,不比我写一封信更有脸面?”
瑞和尚略感意外,愣了一下,忙道:“既亮出身份,又有殿下亲笔所书信函,岂不是更周全些?”
“周全?我那堂兄,论这些,他周全得很哪,那可是能文能武的帅才,天下之事,无一能逃脱他的法眼。”萧方矩一边说一边上至战船三层,远远地端详了一番,又道:“那城墙后面,尽是塔楼望哨,我等众人在此一举一动,人家尽看在眼里呢,我们的实力在这儿明摆着,光天化日之下纤毫毕现,还用我写信么?再说,以他河东郡王的能耐,应该早知道是我来增援了吧?他要是没这个本事,也不敢跟江陵双峰对峙嘛!依我看,我等所作皆为徒劳。”
双峰对峙?如何给一个这样的评价?湘东王若听到这话,岂不是要家法伺候?王顸盯着瑞和尚,以为这和尚还要坚持己见。
瑞和尚静默片刻,抬脚下了楼梯,算是领命而去。转瞬之间,他已经站在那艘赤马舟的船舷上,身边仅有两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摇棹。两个小和尚都不满二十岁的样子,似乎也没大有情绪。王顸觉得他们已经蓄起了头发,按说不应该再称他们为和尚。陈儿洒却说:“这些货,倒比我们还上心这个,也算是平日里他们得了皇家的好处,这会子算是知恩图报,至少不像那庾子山大人在建康城里,逆贼们一放箭,他先吓破了胆,唉唉。”
陈儿洒突然提起远在长安城的散骑常侍庾信,倒让王顸顿时觉得恍惚,想想江陵城中之湘东王也着实不易,与长安的瓜葛尚未了断,又与湘州城刀枪伺候,这哪里是光复江山社稷的势头?
赤色小舟缓缓而行,如同众人沉闷之心情。宗懔看了,直摇头,对萧方矩道:“将军何不派几个人,持盾牌护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