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和尚又道:“殿下可知?当年,皇祖心中常愧之于殿下与岳阳郡王,总以行动弥补心中歉意,如今皇祖已横遭劫难饮恨归西,你我当需凭心而论,论其宠爱之心,对殿下兄弟二人与高祖诸王不分伯仲,更有过之。殿下乃是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之智者,何至于一叶障目?”
这个狗和尚,今日准备把身家性命扔在船上么?王顸听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你一个出家的和尚,这是在妄议皇家私事,按理是应该是杀头之死罪。
萧誉在城头听得这番平日里常人不敢言说之论,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般起伏不定,难免感叹这萧方矩也真是煞费心机,头一天夜里我那姑丈老爷还在城南火攻呢,如何今日你就派人讲大道理?煸一巴掌揉三揉的伎俩,也只有我七叔手下的人能干得出……
瑞和尚坚信河东郡王萧誉就在城头上躲着,也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甚至后悔自己当初如何就赶了这一趟浑水中?在那深山老林中寻一处寺庙落脚了却残生不也挺好?何必为了萧梁的江山社稷着急上火?瑞和尚又对着城头高喊:“河东殿下,就算今日取了我的性命,也不改我报国之心。”
这是什么话?这是在提醒对方快快取了你的性命么?王顸看看萧方矩,忙问:“他们万一下毒手,可如何是好?”萧方矩却干脆利落地道:“那就下好了,反正,这和尚,也该死了。”
果然,城头上躲在暗处喊话之人又道:“瞎眼的秃驴,胆敢再胡言乱语,当心我一箭取你的性命!”
“若能唤醒河东殿下仁者爱人之心,我又何惜一条贱命?”言至此,瑞和尚竟然大笑了起来,说:“以我久仰河东殿下为人之大名,又岂能纵容节下不明就里即刻杀人?”
宗懔听得直皱眉,王顸觉得这和尚太过,越过了出家人之本分。萧方矩冷笑道:“这狗和尚,好哇,见识不浅啊。”
其实,瑞和尚与萧方矩一众人等并不知晓,此时,萧誉已经不再城头上,他默默地离开了。郡王府长史杜宗源的一句话点醒了他,杜宗源说:“此地不可久留,莫中了这些逆贼们的调虎离山计。”
此言有理,弄这么个难辨真假的狗和尚在这里废话连篇,万一哪边的城墙外面又在蓄谋攻城呢?萧誉一想到昨夜迎瑞门外的攻城之战,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迎瑞门是湘州城之正南门,太清四年三月二十三日酉时二刻,王僧辩在此攻城之用意十分明显。杜宗源宽慰萧誉道:“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江陵逆贼尽在想当然,认为萧方矩所率两千人马沿湘水一路南来,相距湘州城北之潦浒河越来越近,我等必然调遣兵力防守览湖门与拱极门之间一段。”
“他们在此佯攻迎瑞门,也不过是想为北来之敌创造偷袭之机,我等自然不会轻易上当,他愿意攻,又不怕死人,那就攻吧!”萧誉所言的他,即是王顸之父、平南将军王僧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