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众人思索,门洞里突然亮起了火把,凌吉山吩咐:“把那些不忠不孝的东西捆绑结实了,待会儿再由郡王第下过目。”
王德远一听,忙把手中的弓箭举过了头顶,喊道:“这位大兄,咱们远辈子无冤近辈子无仇,又都是大梁国皇帝的子民,今日这般刀枪相见,不争宅子不争地的,这又是何必呢?”凌吉山一听,不由提笑了起来,骂道:“王八糕子们,属狗鼻子的么?听得怪清啊,怎么样?服不服?还想偷袭?也不摸摸你下面长了几个脑袋?你当河东郡王跟你们一样傻?”
城上守卒一阵哄笑,两叶小舟上的十个勇猛之士也尴尬地笑笑,郭庐仰头,看不见言语之人在哪里,只得故作轻松地说:“这位阿耶,脑袋哪能长到下面呢?咱们都是一样吃粮当兵为国效力,争来争去都脱不开一个萧梁江山,现如今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终究还是一家人,再怎么着,咱自己人也不能打自己人吧?”
此话里外自相矛盾,若说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们偷袭而来是为什么呢?“尔等半夜来袭,不就是想置我等于死地?你们也知道自己人?”言罢,凌吉山一阳冷笑,又道:“少废话吧,你的船动不了,你们的人能动,往水里跳吧,嗯,水也不深,保证淹不死你,实相着点儿,一个挨一个地往前走,出了城门洞儿,一直走到前面的码头上去。”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还能怎么着?再套近乎也没有用,照办吧!沈休叹了口气,说:“弟兄们,人在屋檐下,且是刀压在脖梗子上的阵势,保命要紧,就听这位耶的吧!走,一个一个地排好了队,洗脚上岸吧。”
“不要瞎鸡鸡谦虚,称耶不管用,临时抱大腿舔腚溜沟子也救不了你的狗命!”凌吉山一边骂一边嘲笑,道:“我是湘州城迎瑞门城门校尉,深更半夜的你们撞到我的鸡儿上,我还觉得晦气呢。你们傻不傻?有缝就往里钻?这世上的缝多了去了,你们见缝就钻?”
众人纷纷下了水,那水确实不深,仅仅到腰,但是特别凉,凉得让人顿时清醒了许多。沈休在前面,一个挨一个地排着队,往前走,水湿透了衣裤,越让人觉得冰凉刺骨,郭庐说:“坏了,把我鸡儿给激坏了,完蛋,这下子非得断子绝孙不可了。”
凌吉山听得真真切切,喊话道:“只要你们劝退了外面的逆贼,解了这湘州之围,郡王第下保尔等性命无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你这条狗命在,过不了几年,还不是一样儿孙满堂?”
这城门校尉,竟也完全称职于一位思想政治工作者,统一战线的思想与方法极对路极到位,一张嘴就说中了众人的心。沈休重重地“唉”了一声,心里说,还是让我断子绝孙吧,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我们这十条性命,能让外面退兵?纵然王大将军能答应,远在江陵的湘东王能答应?况且,眼下外面的形势,恐怕王大将军都会坚决不答应解围退兵,好不容易将这湘州城围困到如此境地,哪能一句话就前功尽弃?如此说来,我等众人早晚还不是个死啊?何必多活那几天?
众人小心地蹚水向前,刚挪出城门洞,城门上就有士卒手持长钩,将那沈休、王德远等人的腰带钩住,直直地提到了城墙上。一甩手,重重地摔在石板地儿上,又有士卒拿过麻绳,七手八脚地将这十个人结结实实地捆了。
被粗糙扎人的生硬麻绳捆紧了手脚,又有一道绳子勒在脖子上,对这十人来说都是头一回。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此前都是捆绑别人,哪想到被人捆绑竟是这个滋味儿?沈休直摇头,心想,这叫什么事儿?一厢情愿么?异想天开么?你想死,人家还不让你痛痛快快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