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察看绘制在吴郡生丝锦上的湘州形胜全图,王僧辩的眼神游移不定,一时难以理出个头绪来,这宗懔如何不知道说明白偏偏选那么一处地址?
那人接着道:“若还想在安南郡王筑坝拦水一事上有所作为,大将军倒可斟酌另派一队兵马,沿江东岸官道北上。”
“哦?”王僧辩似是有些心动,眉头一挑,这就给了建言之人更大的信心与勇气,那人极挺拔地站在那里,继续道:“我带人到得那黄鳝洲西南一线,北方如有前来偷袭南安郡王之敌,我等自是有备无患,果断出击,立即歼灭,绝不手软。如无来敌,也该着南安郡王殿下出其不意,勇立奇功,大将军所派东西两岸援兵,正好助郡王殿下一臂之力,众人拾柴火焰高,早日将那拦水坝筑成。”
“嗯,嗯,”王僧辩已经在轻轻地点头,眼睛却不离开那一贴宽大的湘州形胜全图,这湘州是湘东王萧绎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是大梁江山社稷之粮仓兵库,我若在此久拖不决,总有一日会耗尽湘东殿下的所有耐心与斯文,如若那般,我的下场如果只有天地鬼神能料啦……
那人道:“只要这湘州城里水涨一尺,那河东郡王纵然有号令天下的本领,他又能耐天意与如何?大将军在城外只需切断一切来往供给船只人等,将那湘州城变成一座孤岛,将那河东郡王逼迫到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之处境,岂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如丧家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正可谓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番想象确实令人心向往之,但两军之势果然能够如此天随人愿么?王僧辩自惊恐中渐渐冷静下来,细看那献策之人,却是刺奸都督杜裕铭。
此人,今年三十五岁,原为湘东王府兵铠参军,自幼熟读书兵,又生得神仙中人一般,也曾算得萧绎面前之红人一枚。此次随军南下司职刺奸都督以来并无突出战绩,却表现得极其一般,可谓资质平平,泯然芸芸众生唉。与谘议参军袁汝韬那般人物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袁汝韬惨死在湘州城南迎瑞门前,王僧辩难免悲痛欲绝,又自感将来不知如何面对汝韬之父兄弟,又不知汝韬之父在江陵囹圄之中能否等到王师凯旋,更不敢想象自己还有没有班师江陵的那一天。
虽情绪低落,王僧辩却又只能强忍伤痛,说:“既如此,那就速速行动,由你带三千人马自西岸官道北上,即刻出发。那东岸嘛……”王僧辩目光仅仅向下一扫,外都督罗方横出列抱拳施礼,道:“大将军且命末将前去增援安南郡王,只需一千五百兵马即可。”
见此情景,王僧辩心中略感安慰,军中弟兄,情同手足,临危之时能挺身而出之人也算是患难与共胜似同袍了。
罗方横仅仅三十一岁,身材高挑,两臂奇长,擅骑射,本是王僧辩手下爱将,堪称全才,他提出一千五百兵马,王僧辩也不多言,分别发了令牌,令二人速去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