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学问,出处哪里?王顸一时没有丝毫印象。但,他又笃定绝非出自萧方矩之心,必定他又是在背书。如此食古不化之人,何时才能有他自己的见识?
“咱们弟兄这才折腾了多少时辰?我已是身心俱伤,我已是斯文扫地,我已是狼狈不堪,而那萧重孙呢?嗯?你给我说说,他累不累?”萧方矩有些激动,涨红了脸,嘴唇干裂得如一个体热重病之人,他像是把王顸误以为了萧誉,忿忿道:“当年,你萧重孙在皇阿祖面前,张口就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如此狂轰乱炸,纵然孔夫子再世也勉为其难,你天上一句地上一句头上一句腚上的句,谁能跟得上你的节奏?
王顸轻轻叹气,又摇头,萧方矩问:“我言之有误么?”王顸点头,忙又摇头,说:“没有,应该没有。”萧方矩说:“这是学问,君子行遍天下,哪能离得了?先贤所言极是,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听懂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王顸忙点头,以示认可。萧方矩说:“甭跟我来这个,钦佩么?用不着!你以为是我的本事?怎么可能?”
这是极端自黑!也是王顸有时能感觉到的萧方矩的可爱之处。不过,敢于自黑,也得有资本,若你既不是皇二代又不是官二代,甚至连富二代也不是,你拿什么自黑?
萧方矩说:“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都是萧重孙当年在净居殿,认认真真地背给皇阿祖听的圣贤书,你知道有多坑?害得我在建康城里那些时日天天背书,整整七天,方背得这些屁话!”
“额?额?”王顸惊得不知如何应对,萧方矩面无表情地冷笑两声,道:“他在皇阿祖面前硬撑神童,害得我等众弟兄天天背书,待到我们都背过了,这些年又忘不了之时,他呢?他萧重孙的满肚肠学问都哪里去了?他有没有照着圣贤书上所言去做?他算多助,还是算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