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那些军士,难道是昨日与邱钢激战的那一路么?若是这般,老子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杜裕铭此刻最在意中军校尉邱钢之生死,派出去的探马还未回来,按时辰来算,敌军都钻到眼皮子底下来了,探马们如何就回不来呢?
后世之人极难想象,一千五百年前,军中信息传递极为不便,即使是相隔三二里,也需要兵卒骑马传信。
彭安城懂得杜裕铭的担心与忧虑自在情理之中,忙劝道:“都督不必如此臆想,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行军作战,邱校尉总比不得他们熟悉山水形势,眼前这一路,定是绕过了邱贤弟所设的防线,或者是沿山间溪流而来,在这近处弃舟登岸,以奢望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此番分析,极有道理,绝非奉迎之辞。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之间,也就应该这样。杜裕铭倒也爽快:“既然送上门来了,好得很哪,来来来,依你之见,打?还是不打?”
诚哉斯言,两军对垒,其本质极简单,选项只两个:打,还是不打?最终,或胜,或负,只能有一个结局。
冷兵器时代,如同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若是平局,也只是暂时,将来某一日,还得开战。就算是三五年不战,卧薪尝胆十年之后也得再打。
彭安城目测了两军阵地相互之间大致距离,知道对手远在弩箭射程之外,又知双方兵器装备与军阵战法都相近,只得说:“眼下之势,若命令弟兄们冲锋向前,难免伤亡过大,哦,双方必然皆有伤亡。倒不如暂且观察其进退动静,再相机行事,都督在此指挥,我等众弟兄随时听命,理应不会有太大闪失。”
“嗯,所言极是。”杜裕铭点头,脸上平静,心中却急躁,最怕自己率三千人马在此傻等几天毫无作为,若是外都督罗方横在东岸痛歼来敌,我这个刺奸都督焉能只做个看客?
太阳缓缓爬上湘江东岸远近错落的层层山峦,西岸这边的眼前万物越来越清晰,江面上一点风都没有了。夜里手间冰凉也习惯了,此刻竟然觉得炽热难耐了。这天,真的是会热得让人受不了么?
左军校尉彭安城渐渐觉得心慌起来,不远处的鹅黄丘在青牛顶面前如一堆马粪般浑圆,树木茂盛枝叶碧绿,尤其那如铜钱般大小的嫩桑叶随风翻动时总会反射出耀眼光芒。几百敌军隐藏其中,如今看上去却是毫无变化,难道对方之人也猜透了我的心思?为避免伤亡,在此僵持?
彭安城思索片刻,说:“既然他不先出手,老子先出手,我得派两百弟兄东西成一线向前推进,弩机盾牌相交替,伺机弩射,哪能让他们在咱眼皮子底下侧卧酣睡?”
杜裕铭只是在听,在微笑,在点头,只是并不言语,仿佛另有打算。彭安城说:“劝降,僵持,克制,主动出击,若是四选一的话,我选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