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四年三月二十三日,酉时二刻,就是后世之人的晚饭过后时分,攻城之势,一触即发。
孟春时节,夜色刚刚降临,湘州城上安静得异常,有风夹杂着水腥之气缓缓地掠过,远处近处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战时灯火管制,这也是防守之道,古今皆同理。凡是上过战场之人,皆知晓其中的缘由。城上不亮灯盏,恰恰有利于守卒暗中观察城下动静。
湘州四面城墙之上,每间隔一百步,即有听子二人。何谓听子?大梁军中全称为探听或听子,后世之人谓之哨兵。这二人,一更一替,逾期者必重罚。
自江陵派兵南下围城以来,萧誉有令在先:“夜间凡进入城基前五十丈者,听子即毙之。”此前,听子发现有夜贼进犯城墙前阵地,只需击鼓传警即可。
其实,萧誉所虑也在理:“但凡我等援军,万不会夜间来至城下,援军之外,趁夜色潜入城下者,皆是我湘州之敌。”凡是正大光明之事,当然能够光天化日之下摆到桌面上说,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
此时,湘州城门校尉凌吉山正在城头。他的心情如这天气,昏暗却并不平静,防区是迎瑞门东西两边城墙,各至角楼,统属士卒三千名,不分昼夜吃住在城头及城墙中各处掩障内里。与多数嗜好辣椒性格霸蛮的潇湘汉子不同,出身衡阳郡世家大族的凌吉山,身材高挑,眉眼周正,像极了览书万卷挥笔立就的谦谦君子。更为反常的是如此一个白面书生似的人物,其实却是耍得一手好刀枪又善演兵布阵之法,可谓文韬武略之少见全才。
湘州城被兵围以来,攻城之战此起彼伏,各有胜负,唯城南一线屡屡歼灭攻城之敌,却无一次让攻城之敌靠近城墙三丈以内,令萧誉屡屡宽心不已,此皆属凌吉山之功也。萧誉说:“有你在,纵然哪天我死了,湘州城也是铁城一座,任他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
每闻听此言,凌吉山总是慌忙跪下叩头,道:“第下何出此不祥之言?湘州城安然无恙,第下又焉能损发伤毫?”
这一日,城南水面上将士兵卒暗暗云集之时,萧誉在府中闻得消息,疾速挥鞭打马来至迎瑞门城楼上,凌吉山上前赶紧施跪见之礼,道:“第下不必惦念,我已备足箭矢,江陵逆贼万无可能将角楼搭至七丈。逆贼若能将角楼搭至七丈以上,请第下取我项上人头”
凌吉山不盲从,向来称河东郡王萧誉为“第下”。
论其言谈之中所显现出来的沉稳与成熟,一表人才的凌吉山完全不像三十二岁,倒如中年乃至人生迟暮之人。
萧誉颇为欣赏凌吉山的老成,言语之前总是对他微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啦,逆贼来来攻城不可怕,兵来将挡,充分发挥我居高临下之势,可抱定持久之战略,但也要谨慎行事,以求速战速决。”起舞75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