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顸看清了湘州城潇湘门城门校尉奚招远的脸色,他像是不大认可柴威此时的表现,眉头紧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难道是觉得柴太守在宗懔将军面前表现得过于没有气节么?王顸一时想不明白,若是换作我任这个岳阳太守,身处如此境地,我当如何面对宗懔老将军?究竟说些什么话才算是得体之言?
晁志川与庄瑞霖仍是远远地躲着,相距舰首护栏八尺有余,不时地交换着众人皆不懂内涵的眼神。他二人皆善于利用地形隐身,所立之处能看到汩罗舰上之人,而柴威、奚招远等人低处并不能看到他们两个。庄瑞霖总觉得今日之事结束得过于突兀,像是一件事情没有过程,直接迎来了结局。晁志川悄声道:“看看奚招远如何说吧!”
果然,奚招远双膝跪倒在甲板上,竟然是三叩之礼,按说他与宗懔之间如此礼节并不妥当。奚招远心中时时提醒自己的却是览湖门城门校尉徐幼军,宗老将军手下之人躲在暗处,想灭谁就灭谁,或许干掉徐幼军就是给我一个警告。
奚招远越想越怕,总担心活不过今日正午时分,他朝着宗懔将军抱拳道:“卑职恳请老将军,率昊天舰上将军,沿护城河巡城一周,慰问城上守军,以安众将士之心。卑职自是懂得寇来如梳,兵来如篦之理,贼竖危及社稷,国家正在难中,我等众人皆应以家国大局为重,停止内乱,一致驱贼才是正经。”奚招远慢慢腾腾地说完,又是三叩道,额头触在甲板,嘭嘭嘭地响了三声,直把王顸听得心中沉甸甸的。
“不必拘礼!不必拘礼!”宗懔将军点头,挥手,满脸笑容如慈祥祖父,又像是同意了奚招远的巡城之邀请,朗声说道:“自此以后,你我及所有将士当不计前嫌,情同手足,亲如一家,宾主间那番客套礼节当省则省。嗯,恭敬不如从命,老夫巡城慰劳守军,也在情理之中。师行以礼,兵动以义……”
“将军快看!快看!”兵曹参军庄瑞霖打断了宗懔将军之言,说道:“那儿,那走舸之上,那人是谁?当是大将军所派传令之人吧?”
王顸循声扭头,一眼看到湘州城南偏西南方向约三里开外,一架走舸正劈波斩浪迎风飞速而来。走舸前首舷上站立一人,全身铜甲,手持钢刀,英姿疯爽,如神仙中人般飘逸超然难以形容。
何谓走舸?
说得直白一点,类似于后世之冲锋舟。走舸通常宽不过丈六,长不过三丈二。硬木打造,小而沉稳。舷上立女墙,至少需棹手六人,左右侧各三。水军舰船行军之时,走舸多司职军令传递,棹手兼任斥候锐卒,非寻常鲁莽之士所能胜任。
“舸上之人所传,乃是河东之令,还是大将军之令?看来真是要变天么?天亡河东,亦要亡我么?”晁志川自言自语,黯然伤神,突然之间让人感觉十分落魄颓废。
见此情状,庄瑞霖忙安慰道:“你们河东郡王不是被捉了么,还传什么令?捉了河东王,也不过是劝他刀枪向外,一致灭瘸腿畜生侯景,如何是天亡河东?你如何如此悲观绝望?堂堂八尺爷们儿,岂能跟个妇人一般哭哭泣泣?”
晁志川瞪了庄瑞霖一眼,说:“眼下我寸步难行,越来越觉得是被你带偏了,什么是众叛亲离?我眼前处境即是!”珑珑lnb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