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下令撤退之人,正是踱步于郢州城望荆门城楼上的南平嗣王郢州刺史萧恪。其父南平王萧伟,乃是皇祖萧衍胞弟。如此说来,萧恪论宗室地位论皇家血统,皆比湘东王萧绎、河东王萧誉、安南郡王萧方矩等人逊一筹。
望荆门正对着滔滔长江水,萧恪此前登楼驻足,常有“逝者如斯夫”之叹。这一刻,陪在萧恪身边的为侯景麾下得力干将宋子仙,却故意装作不解撤退之意:“大王殿下,何不乘胜而击残贼?”
大王?我还算什么大王殿下?我哪里还有一丁点儿南平嗣王的体面?“乘胜?乘哪门子的胜?笑话!”萧恪哭丧着脸,在城头上扶墙而立,江面上两军战况尽收眼底。
表面看来,宋子仙一脸平静,心中自是盘算这一仗下来,到底会死多少人。萧恪不停地叹息着倒吸着凉气,嘴里嘟嘟囔囔,说道:“我那长史,跟随我多少年啦?嗯?多明白的一个人?还有那中兵校尉,嗯?指哪儿打哪儿,走一步看三步的精明,可……他?是不是也死啦?”
萧恪似是满腹怨恨,又像是不知哪一个算得罪魁祸首:“攻伐争斗,你死我活,谁替我想想?要有他两个在前头,我哪需操这个心?两虎相斗,当有一伤,大军过后,必有荒年,这样的道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些话在宋子仙听来如同放屁,他却说:“大王殿下知人善任,怜惜属下,自在情理之中。”
“再打下去,我这几千兵马,恐怕连个主心骨也没有啦!”萧恪说完,也不看宋子仙,只顾得朝着传令的军士挥手,让他们快去快回。
传令的军士们站在一丈开外,躬身施礼之后转身快步而去。萧恪并不娴于马上弓矢刀枪功夫,更不擅长排兵布阵之法,此刻身上更是连铠甲也不穿。自侯景乱国以来,合州上下治军之务全仰仗长史刘泰,身家性命警卫之事,则是全权托付中兵校尉陈曦。宋子仙每劝萧恪如众将士一般顶盔挂甲,必遭严辞相拒:“谁杀我一个无用之人?我生我死与宗庙社稷何干?谁爱杀我就由谁杀了去,早早地死了,倒也干净!”
嘴上这样说,心里自是这样想。萧恪本以为,郢州城东沿长江顺流而下五百里,自有江州城固险而守,那江州刺史又是当今天字号亲王,论其尊贵仅在皇太子之下,哪是轻易就能降服之人?万万没想到,浔阳王不战而降,直接把这个烫手的鸭子推到我的怀里,你让我往哪里推?那瘸子哪有这般好对付?
更多之时,宋子仙接不上萧恪的话茬儿,只是陪个笑脸。侯景有言在先:“这郢州刺史足斤足两的脓包软蛋,你把他看严实喽,莫叫他寻了短见,只要他活着,就能让他发号施令,郢州将士还能不听他的话?”
萧恪自语道:“如今,他两个死了,我怎么活?这一大摊子的军中俗务,谁来替我支应?”就爱看lk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