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荔终于抑制不住地呼唤了一句,她没有去碰那墓碑,而是直接扑上去抱住还未被封上的黄土,全然不顾那泥泞潮湿。
那些原本毫无情感波动累加着砖头的石匠看见悲戚的王荔,一个接一个的停了手。封闭墓穴是他们做惯了的事情,也早已看惯了亡者家属哭天抢地的模样,但今日还是被王荔隐忍的悲恸打动了。
景月没有像王荔那样做,她对林谦更多的是歉疚,而这份歉疚令她羞于靠近林谦。
“月影,去把她拉起来,这样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林钟梁也走到了景月的身后,他低声吩咐道,嗓音有些沙哑。
景月回头看林钟梁,发现他的泪水已经憋红了眼眶,但仍是满脸的冷静。
“三夫人不能来,就让王荔好好送送谦弟吧,否则他走得未免太安静。”
若是林谦地下有知,一定是希望听见有人为他哭泣的吧?虽然泪水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显得庸俗,但不可否认它的确衡量着人们情感的重量。
“再难过也不能失了体统。”
林钟梁似乎并不认同景月的看法,他叹口气负手而立,不知究竟是盯着王荔还是林谦的坟茔。
“父亲,听说官家要封林裕为户部右侍郎。”
“官家的确跟我提过,我婉言谢绝过一次,但是似乎官家的态度很坚决。”
“或许封赏林裕,于官家而言就是买个心安吧,毕竟林谦是官家执政以来阵亡于战场的第一个将领。”
“休得胡言,谦儿战亡,那是他的荣耀。”
“这里没有旁人,父亲又何必说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呢。”
景月向来厌烦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从林钟梁的口中说出来。
“就算你认为这不是发自肺腑的话,以后也要学着这么说。你现在的身份不同,要时刻牢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父亲。”
景月有些不悦地转向林钟梁,反驳的话刚要说出口,对上林钟梁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住了。
“去把王荔扶起来,我们该回府了。”
林钟梁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林谦的墓碑,终于狠心转过了身。
景月走到王荔的身边,她压抑在喉咙中的哭声已经显得有些嘶哑,素白的衣服也已经沾满黄土。
“我们该走了,别耽误他们的工期。待坟茔落成,还会有很多机会来看的。”
王荔被景月扶起来,恋恋不舍地回望林谦长眠的地方,摇摇晃晃地离开。景月将王荔紧紧地搂着,生怕她体力不支会昏倒在地。
“月影,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胡说,如果林谦知道,他也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景月严肃地打断了王荔的话,她从王荔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疲惫。怪不得王荔和黎洛能够结成好友,根本就是人以类聚,在感情的问题上,她们都是一样的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