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太过奇怪了。按理说刚才不管是易凡安,还是邻居,都在称赞张来娣。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即使她十分谦虚,觉得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也不应该反过来露出一副不快的神情。
对于张来娣的这种有些反常的表现,哪怕易凡安跟她相处多年,自认十分了解她的脾气,也实在是想不通了。
易凡只能小声地问张来娣说,“你是不是在害怕鬼子的炮弹真会炸中我们呢?”
“不是的,我不是怕这个。”张来娣摇头否认。
“那你在怕什么?”
“你看那个防空洞已经站满人,我怕我们走过去也无法进去躲避鬼子空袭。”
张来娣抬手指着已经越来越近的防空洞来回答易凡安,终于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所在。
易凡安听到张来娣提醒,才抬头朝着防空洞看去,果然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连洞口都有人,可想而知洞里面挤成什么样了。
如果有第二个选择的是,张来娣和易凡安都会果断放弃眼前的这个防空洞,另外寻找别的避难场所。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在西温桥附近,就只有这么一个防空洞可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可以躲避空袭的地方。
否则他们就必须走很远的路,才能够找到别的防空洞。可那样他们在半路上就有可能遭遇鬼子空袭,显然将会变得更加危险。
作为住在西温桥的市民,不仅张来娣了解这种情况,易凡安当然也十分清楚。他不想看到妻子忧虑不安,便安慰张来娣说,“我们先走过去再说吧,诺大的一个防空洞总能够多挤下我们一家四个人才对。”
张来娣听了,并不答话,只有苦笑与摇头。
当张来娣和易凡安终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防空洞前时,易凡安才不得不承认张来娣的忧虑不无道理,反倒是他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眼前的这个防空洞规模确实不算小,起码能够容纳上万人,但是前来避难的人却远远不止一万人,使得洞里面早就已经变得拥挤不堪,甚至还传出有人被活活挤死的消息。
日本鬼子的飞机越来越近。即使飞机还没有投下炸弹,人们听着那巨大的响亮轰鸣声,也感到惊慌不已。
留在洞外显然会增加挨炸的机率。横竖是一死,拼命也要往洞里挤去。许多人就抱着这样的心态,拼尽全力地不停地往防空洞里挤。
由于洞里已经远远超员,实在是挤不下了,居然有人又想到一个新法子,就是爬也要爬进防空洞里。
从哪里爬?避难的市民都是普通人,没有人会法术,当然不可能从地底下爬进去,只能拋弃一切公德与良知,从别人的肩膀和头顶上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