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可没什么心思扯皮开玩笑,本是想来对霍明宗表示哀悼,若是可以的话,再宽慰霍麓展几句。只是见霍麓展没什么想说话的心思,她便识趣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霍麓展这样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大概就越想独自待着静静吧。
想到这儿,白鹿歌只得干巴巴地笑了笑:“那,我去上香了,不打扰你了。”
她扭头要走。但刚迈出步子,衣袖便被霍麓展轻轻拽住了。
“怎么了?”
霍麓展的眉心动了动,眼底像是糅杂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让白鹿歌难以分辨。他直直地看着白鹿歌,让白鹿歌莫名有些心慌,总觉霍麓展像是要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以至于她都紧张得后背发僵,手心迅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但静默片刻,霍麓展却只缓缓吐出二字。
“别走。”
但就这区区二字,却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眶忽地泛起了红色,适才戴在脸上的冷漠,就如碎裂的面具一般层层剥落。
白鹿歌惊得心脏猛地漏了好几拍。
她从未见过霍麓展这副神情。男儿流泪,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但现在,却偏生让白鹿歌给瞧在了眼里。
虽说泪水只是挂在眼眶没有落下,但看着霍麓展这样难过,白鹿歌只觉心疼极了。
她不由自主地环住霍麓展的后背。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别哭……算了还是哭出来吧。难过就不要憋着,憋坏了就不好了。”
霍麓展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白鹿歌的肩窝里。白鹿歌本是想再安慰几句。但在庶兄害死母亲和姐姐,气死父亲,侄儿受尽折磨而死,被迫亲手杀死庶兄的一连串打击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许久,白鹿歌才试探着唤了声:“展哥哥?”
霍麓展直起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那个……要不,我们过两日出城散散心?”白鹿歌竭力想要将霍麓展的注意力从悲痛中转移开。
霍麓展道:“沅陵三恶,并非霍濯墨雇来的。”
“啊?”
这突然跳跃的话题,让白鹿歌一时没回过神来。
“雇杀手来刺杀我的,并非霍濯墨。”
白鹿歌心道这人变脸怎这么快,现在真的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么?
“这些事,改日再说吧?”
霍麓展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霍家是谋士世家,即便是霍濯墨,也不会在雇人刺杀我时,留下那般明显的证据。我已派人查过,霍濯墨从未派人去过沅陵。”
白鹿歌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把话接了下去。
“那还能是谁?”
“可还记得白若然和聂赦的下场?”
白鹿歌皱了皱鼻子:“你是说……黑手哥?不会吧,他就算再手眼通天,也总不至于事事都跟他扯上关系吧?何况霍濯墨,本来也有动机对你下手啊。”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出手,正是借刀杀人。霍濯墨与他必定早有来往。当年我母亲过世时,霍濯墨尚不及冠,赵姨娘更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对马车动手脚,想来大抵就是此人协助所为。霍濯墨权欲太重,易于操控,此人正是以掌控他,来掌控觅星阁。”
“你母亲出事的时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啊。这黑手哥,从那时就开始筹备了?”
“并非筹备,只是培养寻觅可用的棋子。”
霍麓展眼如冰霜:“芳姑他们已查到风竹酒家是何人名下的财权。”
“谁?”
“定衡王。”
“还真是定衡王啊!”
此话一出,白鹿歌便知自己说漏了嘴。但幸好霍麓展此时并未在意她在说什么。
“可你如何断定他就跟霍濯墨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