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可太好了,君上若无大碍,那就算我们也无大碍了。不然我这么年轻,恐怕真要随君上去了。”
白朔邪眼角抽了抽,暗地里揪了白鹿歌一把。
“掐我作甚,本来就是嘛。君上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活着还有何意思啊。自然是一并陪葬算了。”
霍麓展问道:“君上醒了么?我有要事禀告。”
太医为难道:“君上虽醒了,但尚且体虚……”
正说着,老内侍就迈着碎步走了出来:“丞相大人,旌宁将军,襄秩钦使,君上传你们进去呢。”
“这下可好,都不用求见了。”白鹿歌搓了搓手。
三人跟着老内侍走进了内殿中。此时这寝殿里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楠木案桌上放了一鼎香炉,袅袅青烟沁人心脾。正是凝神静气的白梨香。
偌大的寝殿四面透光。楠木根雕摆放在殿室中央,玉樽琉璃恰是素雅淡然。几幅精美的字画裱挂在墙头,有泼墨挥毫感概山河大好的豪迈诗词,有柔婉动人的美人篦头画卷。
那一轮皎月悬于画中,被画卷中的一汪清泉荡碎。好似下一刻,这皎月清泉就要从画中流出来似的。
三人俯首行礼:“臣等叩见君上。臣救驾来迟,请君上责罚!”
“都起来吧。”
吕氏整整一夜都守在奕峦君的床榻边,一双美眸哭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红。眼瞧三人立在殿中,她便站起身来,对着三人行了个屈膝礼。
“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白鹿歌赶忙将吕氏拦住。“王后岂能对我们几个臣子行这般大礼,您不会是行完礼,就要治我们一个大不敬之罪,把我们给砍了吧?”
奕峦君倚在床挡上,闻言便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但这一笑,却牵扯得伤口一阵刺痛,眉头又皱了起来。
“君上……”
“无妨,小伤而已。”
奕峦君安抚地拍了拍吕氏的手背,眼底尽是温柔。
“寡人与他们还有事要谈,你先下去吧。也该好好歇息了。”
吕氏心疼道:“君上刚醒,切莫勉强身子。臣妾不累,就在殿外候着,若有何事传唤一声就好。”
奕峦君点了点头,目送吕氏出了内殿门去。
其实奕峦君给白鹿歌的印象,一直是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那一抹柔和的宽眉,衬着一双黑玉似的双眸,好似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一般。即便是现在被人刺伤,他都能忍着疼痛来宽慰他人。
即便是回想起年少时,她跟北昌和安九鸣二人矛盾频发。若是奕峦君在一旁,都会十分礼貌得体地化解窘境。故而一直以来,白鹿歌对奕峦君都抱有一种好感,觉得与他相处,丝毫没有与其他王孙贵胄那样的距离感。
而眼下,奕峦君身为君主,却并未专宠妾妃。而是对吕氏如此温柔看重,甚至在生死攸关时,还能护着吕氏,这于天下君王来说何其可贵啊。
如此想着,白鹿歌更觉奕峦君人品可敬。
白鹿歌笑道:“君上待王后之心当真是羡煞旁人,怕是天下女子都如此期盼自己的夫君能这样对自己呢。”
“钦使如此说,莫非是有成家的念头了?是要随佰邑王远赴尤夷么?”
“没有没有。臣不想成家,一个人正好乐得自在,还能整日瞧着咱们大瀚的这么多美男子,何乐而不为?”
白朔邪皱了皱眉:“君上面前,好好说话。”
奕峦君笑道:“无妨。殿中就我们四人,大可放轻松一些。芷鸢这个性子,倒让寡人想起了百战侯来,这谈吐言辞,竟是一个调调。”
霍麓展的脸色微不可见地绷紧了些许,他道:“君上,昨日的两次刺杀,来龙去脉臣已查清。”
“真是王兄所为么?”
“是。”
奕峦君的脸色明显暗淡了下去。
“本以为只是一番误会,不至于演变成手足相残的局面。却没想到真是如此。”他沉叹了一口气,眸光转而锐利起来。“人在何处?”
“已被截住,并未来得及与佰邑王再度交汇。眼下人已在殿外。那两名刺客已押送廷尉署,交由廷尉处置了。”
“传定衡王入殿。”
老内侍前去通传。不多时,定衡王便在殿外卫兵的注视下缓步走进了殿中来。他身上还穿着昨日宴席上穿的那身华贵元袍,甚至走路的步伐都依旧坦然自若。
他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臣兄,叩见君上。”
白鹿歌转眼狠狠盯着定衡王,眼里飞出的刀若能伤人,怕是早已将定衡王给扎成了刺猬。
她阴沉地笑了笑:“定衡王好手段啊,难怪明知千难万险,都要对君上下手。抓到您的把柄可真是不容易,事到临头还差点儿让您给溜了。高,实在是高啊!”
定衡王扫了白鹿歌一眼,淡道:“本王所做,皆是为了大瀚,问心无愧。只是心中大义不同,与君上背道而驰。如今事败,甘愿领死。”
“大义?”奕峦君有些不可置信。“王兄与寡人本是兄弟,虽非同母所生,但却也流着父王的血脉。若真是大义相悖,王兄何不直言?又何以要将寡人置于死地,将你自己置于绝境?”
“我身处绝境无妨,既走这一条路,便未想过还能回头。若非你咄咄逼人,我又怎置于非要杀你不可?杀你,只是为了拨乱反正,将这王位归还于本该拥有它的人手中。篡位夺权的人并非是我,而是你奕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