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院的清倌不少,这些清倌跟名伶不一样,她们只做事不卖身。
沐春就是其中之一,她嘴笨,也不会做事,算账算的一塌糊涂。账房痞爷都怕了她,七两八钱的酒钱能给算成三两七钱。
顾客们虽然多是富二代,但也不是钱多的没处花的大财主,那钱也不是大风诌来的,她没少挨骂。
她最拿手的,只有这厨房的手艺,无论是糕点零食,蜜饯干果,还是主菜主食,煮汤炖肉,一直受到满院宾客的称赞。
若其中挑出几样最擅长的,就是这糕点玫瑰香梨冻糕和主菜麻婆豆腐。
那玫瑰香梨冻糕散发着甜蜜的果香,入口微酸,带着几片捣碎的玫瑰花瓣,以果酱掺杂其中,放入糖盐等佐料成型,吃下去满嘴甜腻的香气,舌头萦绕着玫瑰的风味,成为诸位往来宾客饭桌上不可缺少的调味品。
也不知听谁说过,亦或是沐春看闲书看来的,讲男子肾亏无力,则多食辛辣刺激的食物,可让身体短时间内舒爽愉快,强健有力。
或者喝鹿血等调理,则短时内筋骨大开。但她们哪里找鹿血去?也就只能在膳食上多加下功夫。
沐春为群芳院百年大计着想,自然喜好专门钻研一些补肾药膳和刺激性食物,做饭的经验称得上京城名厨。
那麻婆豆腐就是她最拿手的一个主菜。书上写麻、辣、烫、香、酥、嫩、鲜、活八字,是这道菜的独有特色,她专心研究了几年,最终做成了自己的风格。
韧豆腐切成了小块状,加入喷香粘腻的肉沫,再撒入蒜蓉和调味的豆瓣咸酱,饰以葱花点缀,麻辣的花椒围成一圈,簇成一道美味可口的麻婆豆腐。
往来的宾客一边尝着饭菜,一边夹起一块被煮的软绵绵的豆腐。嘴里酸辣无比,就喝一口甜蜜的蜂蜜柚子茶解辣。
味蕾感受着甜果香的蜂蜜柚子汁,舌唇外圈点缀着细长的柚子肉,麻辣的豆腐一咬便流的满口的辣汤,在嘴里嚼动个来回,全身十分舒爽。
嫖客由名伶们喂着吃酒,台上还有身姿曼妙的琴女们弹琴跳舞,再配上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这美美哒的小日子,让人实在羡慕。
话说回来,赖太监吃着糕点,那糕点色香味俱全,让他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
半晌抬头看向芸翎,想让她再拿一些过来。他一个皇宫太监的领头,就这样开口要吃的,这本身就十分丢面子。
他有些难以开口,支支吾吾的没说全。
芸翎正低头收拾桌上的残渣,那侧颜鼻梁高挺,眉目冷峻,让赖渊忽然间恍惚。
不说是漂亮,宫里的妃嫔个顶个的美人,就连厨房做菜打杂的小宫女也是顶好的美人坯子,他什么没见过?若说芸翎是美人,还真没那些妃嫔们美。
他来勾栏院楚馆也只是为了找刺激,宫里规矩森严,也都是大官,人人都比他高,谁会看得起一个小太监?
只有在群芳院这种地方,有钱就是大哥,他才会感受到被人捧着的滋味。
只是…芸翎虽不算绝美,但身上自带一种高贵清冷的气质,那眉眼也带着生疏和距离,赖太监好像在哪见过,有些莫名的熟悉。
“大人,您若还要的话,我这就下去给您端上来,厨房还有好些备用。”
芸翎被瞧得身上不自在,也不敢怼过去。倒退着想要出门,却被赖渊拉住手腕。
“等等,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我身边的人吗?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回大人,他是御膳房茶房的小杂碎,公公没见过也是应当的。”
一旁的小太监心生嫉妒,连忙上前抢话,看出赖渊是个有钱的主子,想讨个赏银买酒吃。
赖渊扬起拂尘挥上他的脸,带起一堆尘土,扬在他的脸上,“谁让你多嘴了?滚蛋,下去。”
小太监吃瘪,默不作声的后退,给了芸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芸翎也有些恐惧,她听闻宫里太监都是断了根的人,性格也多是有些扭曲的,且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让每个人的内心都变得十分狡猾,也多疑多变。
赖太监这样色咪的看着她,让芸翎整个人汗毛竖起,心里猜测他的意图。
二人僵持了会,赖渊正要讲话,忽然听外边一声凄惨的女子叫喊,尖利的嗓音划破天际。
芸翎一怔,一旁的清倌沐春也是一惊,听声音,像是她们院里的花魁燕姑的嗓音,听声音好像是挨了打,被人轰出了门。
“你个下三滥的小蹄子,趁着爷睡着了爬上我的床塌,谁给你的胆子!”
赖渊忽然慌了阵脚,听出这仿佛是七公子肖寒玉的大嗓门。七公子脾气一向暴躁,也最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太监奴才,但平时宫里碰见也算赏脸。
这群芳院的艳名,多是从肖寒玉这里传出去的,若是被他看见,自己追着他来了这儿,日后的脸面怕是没了。
匆忙地起身拨开芸翎,两步并做一步的离开了大门,像个被人群嘲的落汤鸡。
芸翎撇了撇嘴,不愿搭理他,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花魁燕姑被肖寒玉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身上的丝质外袍由于薄汗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显出曼妙雅致的曲线。
众人虽然围着她看,却没人把她扶起来,一是害怕被肖寒玉迁怒,二是也看呆了眼。
她柔柔弱弱的伏在地上,肖寒玉在一旁堵着门框,喘着粗气,“你们妈妈呢?快点让她滚过来,管管你们的人。不知道给我灌了多少酒,爬上了我的床,活该打死!”
莉娘放下算盘,捻着裙角跑过来赔笑,“七公子,实在不是我们的错,昨儿公子贪酒,燕姑她扶着进去休息,这才有此一出。一个小蹄子哪敢随意爬您的床,众人可都在呢,七公子也不能胡沁。况且这里就是勾栏楚馆,何来随意爬床一说,都是自愿的。”
言下之意,燕姑不会随意爬床,但是男人会不会强迫她爬,那就说不准了。
把锅又还给了肖寒玉,将自己撇的一清二楚。肖寒玉一向是个直肠子,也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只顾着骂骂咧咧,骂爽了就自在。
“放你们的屁话罢。还敢自称京城第一楼,对待客官就是这种态度,早晚爷带人来砸了你们的场子,等着被轰出去京城,被臭鸡蛋砸脑袋罢。”彩虹文学网aihngenx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