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坚持呢？他自暴自弃地锤起地面来，一拳又一拳。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呀！”
然后，他疯了似的徒手开始扒那掺杂着雪花冰晶的湿润泥土。雪融解而成的水分似乎还没有很深入进地下，只是稍稍挖开一层泥土后，下面的泥土干硬得可怕，还饱含着深深的寒意。
手挖出血来了。
男人却感觉不到痛楚，因为他的手指早已因为泥土深藏的冰寒而发僵，指头更是冷得发紫。
他挖着，不停地挖着。
只要挖到底了，也许就能够把他一对健康的女儿都给挖回来了吧。
这一定是上天开的玩笑，否则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也想不明白。
早阵子透过视频电话才看见她们健康活泼地喊自己爸爸，怎么可能转个眼一切就变了呢？她们本来是如此温暖的，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得成了冰冷的尸体呢？她们本来是如此地可爱的，怎么转眼之间就被火焰烧成焦炭了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男人边挖边干笑。
是的，不可能。
这肯定是他一对女儿藏在下面，在跟他玩捉迷藏呢！只要把她们给挖出来找出来，她们一定会如同往常一样，笑着说爸爸找到我们了。
一定是这样。
男人脑海里容不下其他想法和思绪，唯有这个堪称愚痴的想法在驱使着他不断往下挖。
在没有工具之下，他也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挖到深处，哪怕稍微用上一点魔力，也会轻松得多吧。
他不管，只顾着挖。
手指好像断了，食指往不可能的方向歪了过去，但是感受不到痛楚，会是已经完全冻僵了的关系吗？不过还能往下挖，他也就不在乎了。
雪越下越大了。
男人才挖出泥巴，雪又填进去，没完没了。
但是，男人都不管。
当一个什么都不管之后，也许是没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咚！
不知道挖了多久，也不知道扒出多少泥泞和积雪，男人的手指终于碰到不一样的木质东西。
男人缓缓把铺在那东西上面的薄薄沙泥给抹开，露出黑色的木质盖子。这盖子还很久，上面的油漆层还泛起崭新的光泽。
是灵柩。
他的女儿生前相当亲昵，又很怕寂寞，所以男人才把她们都放在一具棺木之中，寄望她们死后也不会寂寞。
男人终究还是把两人的棺木给挖出来了。
但是，他的女儿并没有突然推开盖子，冒出来说：“爸爸，你怎么才找到我们？”他用那颤得不像话的，而且已经伤得体无完肤的双手，把盖子缓缓掀了起来。
“……”
没有他的女儿。
那两具如炭的尸体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呢？
“哈……”
男人干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他的哭声没能在黑暗中传出多远，但却莫名地清晰。
天上映着淡淡红光的月亮，无情地远远看着这一切，静默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