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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你打算救谁?

走廊上,君言无言地前行。

他的脸色像是一张纸般白,明显相当难看。跟在他身旁的叙灯火没有安慰他,不过一直都有在密切留意他的情况。

他说过,要试着面对这一切。

叙灯火认为这一次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很好的考验,他必须好好接受这种扭曲,才能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所以,她不说话。

在魔法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是孤身一人的,她不能帮助他太多,否则形成依赖的话,要是有朝一天她不得不离开,他一个人又该如何走下去呢?叙灯火觉得自己就像是君言的母亲一样处处为他担忧,她真的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君言是个坚强的人,他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就在叙灯火想到这里时,眼前的君言突然加快了脚步。

“喂,你去哪里?”

叙灯火快步追了上去,却见君言已经捂住了嘴巴。他大概是想吐了吧,不过两人所在的走廊装潢奢华,显然不是个呕吐的地方。

“用这个!”

叙灯火连忙伸手往大腿处一摸,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君言。君言接过那个袋子,靠到走厢的一边伸手扶住墙壁,对着袋口张嘴就吐。

他就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得把积累在体内的醉意一吐而空才能重获清醒。不过,他体内积累起来的并不是普通的酒精,而是更致命的一种黑暗。

也许说,一种难以置信的真相。

“有好点吗?”

叙灯火一边抚着君言的背替他顺气,一边关切地询问他。君言点了点头,已经吐满了半袋东西的他,嘴上还沾着呕吐物的痕迹。

那些只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混在了一起,散发着一种难耐的恶臭。

实在很难想像,本来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东西落到了肚子之后,会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其实是不是也在暗示着人类的某种本质呢?

叙灯火呆呆地在想,君言却已经凭借己力站直了身体。

他靠到了墙上,竟然还顾得上把袋子给绑好,然后才靠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地上。他直接用袖子擦嘴巴,叙灯火甚至来不及把纸巾递给他。

“用这个吧。”

叙灯火从包装纸巾里抽出一张递到君言面前,君言看了两眼,才终于接过。他用这些纸巾去擦自己的袖子,因为嘴巴上面的他刚才已经用袖子擦了个干净。

“你就不能卫生一点吗?”

叙灯火在君言面前蹲了下来,边抱怨着边抽出另外一张纸巾替君言拭抹着脸上的冷汗。

“有心无力。”君言叹息着说话。

他才刚吐完,那一口叹息之中也饱含着那种腐臭。叙灯火没有好气地撇了他一眼,数落他说:

“你待会回到房间,得刷刷牙才行,很臭耶。”

“我知道。”

君言意外地没有反驳。

他性格确实有别扭之处,但有些地方却会率直得可怕,像是羞耻心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上去一样。或者说,他的羞耻心本来就比较弱?

君言的呼吸有些急促,好像一时之间要站不起来。

叙灯火唉的一声,起身在君言旁边坐了下来。走廊虽然奢华,无论往两边哪一边看去,都难以看见尽头,但是却鲜有人影。大而空旷,未免叫人产生一种不适感。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君言一直靠在墙上昂头向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叙灯火开口问他:

“你有好点吗?”

“嗯。”

君言垂下视线,侧头看向叙灯火。

“好很多了。”他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这应该不是一句逞强的话。

“嗯。”

叙灯火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结果,君言扶住墙站起身来,一句话紧接着轻飘飘从他嘴巴里掉落。

“我……只是有些难以想象那一团烂肉似的东西,会是那个女孩。她穿上洋装的模样,精致得像个娃娃……你说,我要如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呢?”

君言并非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脸上挂着悲伤的笑意,说话之中带着了嘲讽,这也他更像是控诉这个世界为什么能够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出现!

当然,他之所以会感到恶心,甚至呕吐了出来,更多是因为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没有问叙灯火,问她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他已经相信了雷恩的说法。

君言再次迈开脚步,走向房间的时候,叙灯火还愣在了原地发呆。

“等等我!”

她喊了一声撑起身体,急忙地追上去。君言走得很快,一刻都不想在这条彷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久留多一秒似的。

“希丝娜……”君言想说又不想说的,也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我问她想不想解脱出来,离开时之核自由生活……你猜她怎么回答?”

叙灯火稍显愕然。

“大概可以想象。”稍加思索后,她回答说。

“确实,现在我也可以想象了。”

君言点了点头,又再丢出一个全新的问题:

“阿圈,如果时之核被抽离出来,他们是不是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希丝娜说她也有要守护的事物,君言本来不知道她要守护什么,但今天他终于知道了,他和她的弟弟是同根共生的。

“十有八九吧。”

叙灯火回答前有一些犹豫,肯定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或是有所预料,所以现在被问及时,才会犹豫要不要据以实告吧。

“我不认为那种状态之下,灵魂是完整的。”

“灵魂不完整?”

话说到这个地步,叙灯火也索性全盘托出了。她认为君言吐也吐过了,应该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才是。

“我们的灵魂其实是很脆弱的东西,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灵魂的容器。一种完整的容器,不应该会是那种样子,你明白吗?倒不是我能够断言那种状态就不能保有完整的灵魂,但看上去那只是一团会动的肉罢了,这种东西能不能承载一个人的完整灵魂,我实在是很怀疑。”

“我不明白。”

君言摇了摇头,“你说她的灵魂不完整……但是她跟我说话时,有条有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