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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娇小的身影

同一时刻,依月的房间里头,本无尘正在打坐念经。

字圆而腔正。

有人说过,听得道高僧念经,哪怕是最常听的金刚经,也会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但这些经文落到本无尘的嘴里,就只有沧桑。

深深的沧桑。

以及由此厚重感诞生的新生感和解脱感。

也像是在诉说着本无尘一辈子的苦行中,所见所闻所得所积累起来。谁都不知道他一辈子经过了多少苦难,才能走到了这里来。

他无意把这一切告诉别人。

而现在他之所以吟颂诗句,只是想借助经文的净化能力让依月好受一些罢了。

在凶手未明的情况下,依月陷入昏迷之中,无疑是凶手最好的下一个目标。本无尘自告奋勇地留下来,自然是想客串一次护花使者罢了。

诚然,就算对方是男的或是女的,并不影响本无尘作出这个决定。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句佛号可不只是说说的。没错,本无尘已经投身魔道之久,也把一些教诲抛之脑后,但有一些事物一定深入至骨髓,却不是能够轻易忘怀的。

就像是本无尘吟唱起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吟唱过的经文,竟然意外地流畅一样。

有些东西是忘不了的,无论岁月过了多长时间,一旦深刻就无法磨灭,一如懂得如何抬起手,永不会忘记一样。

可惜,现实有些残酷。

他没有忘记怎么抬手,但想必忘记了该怎么抬手才算得上是优雅。他颂唱了一个早上的经文,奈何依月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额头上渗着薄薄的冷汗,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她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身体也不安份地左扭右转,一时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一时蹬紧了床单。

她在作恶梦。

受到了精神打击或是污染后,这种表现是常见的,没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而本无尘会把自己多年未颂唱过的经文拿出来,就是希望经文可以发挥净化以及镇魂的作用。

显然地,他不是一个好的安抚者。

“老衲其实已经算是破戒僧了吧……”

本无尘见经文无效,不禁摇头叹息,说出苦涩之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以苦行的方式周游世界,他在想自己肯定只是耐不住在佛堂里早晚吟颂经文罢了。

“如此看来,依月小姐和老衲真是一体两面啊。”

本无尘边叹息,边将披在身上的灰白色袈裟外挂脱掉。他事前并非不认识依月,毕竟“净火之巫女”的名号在魔法端里还是响当当的。

依月是个虔诚的巫女。

守在了岛国最大的神社之中,终日在神社之内供奉所信之神明。本无尘敬重这样子的巫女,因为他自己办不到。

“嗯?”

本无尘突然扬起了眉毛。

外头传来很微弱的魔力波动气息,在缓缓往这边靠近。他无言地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往外探看。

“……”

走廊不知何时已然陷入黑暗之中。

本无尘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因为现在已经是上午了,走廊上窗户的玻璃却尽数被黑暗所笼罩。

肯定有人在搞鬼,本无尘意识到这一点。

“果然是冲着依月施主来的吗?”

本无尘眯起眼睛,却无法在黑暗之中找着任何身影。是个潜藏气息的高手。所谓的魔法师刺客就是指这类擅用气息隐藏术的人,对于大部分疏于锻练身体的魔法师而言,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刺客是相当威胁性的。

一般而言,要防御这类攻击就是建筑起全方位的防御结界。

不过,本无尘却不是那些跑几步路就得喘气的魔法师,他的身体硬度甚至不下于所谓的结界。

“敢问阁下有何要事呢?”

本无尘向黑暗中提问,但回应他的只有那诡异的风声。

走廊两边像是连通了外界一样,不自然的微风由两端冲袭过来,在本无尘所在的位置相撞到一起,旋出了有如小型暴风的风压。

黑暗在震动着。

“……结界吗?”

空间被切割了开来,本无尘瞬间联想到阿卡斯德上去。在场的也只有他有这种能耐了。

在视线的彼端能够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暗在那里积存。

本无尘直觉那阴影处潜藏着杀机。有人躲在了那头,而且是一名很强大的魔法师,他先是杀死了霍尔顿,然后又污染了依月的精神,重创了“挑灯者”的人脸。

这么一位魔法师就藏在了那阴影处。

本无尘没有硬抗的打算,他明智地选择把房门关上。每一间房间上都有防御阵法,本无尘认为这些防御阵法也能起到某种关键。

当然,他不把希望全然寄望在这防御阵法之上。

“宛如金刚!”

本无尘轻喝一声,身体上随即亮起一层有如实质的金光。这金光膨胀起来,顶在了房间每个角落里,宛如为这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薄膜一般。

秘法金刚不坏身。

这是以防御力着称的大魔法,而且借由各种塑型,能够铺展在各式各样的物件上,提供强悍的防御力。

本无尘此刻便是借由金刚不坏身进一步加固了房间的防御能力。

不过,这也并非是完全安全的,本无尘不知道来袭者究竟会用到何种术式,用金刚不坏身加固防御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他决定要带着依月离开这里,和阿伦德尔等人会合。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所以被动等待支援并非明智之举。

“依月小姐,请尽快起来。”

本无尘沉声呼唤还在做着恶梦的依月。

在沉睡者的精神受到污染的情况下,强制将之唤醒绝对不是好的选择,因为谁都不知道沉睡者醒来时,精神会处于何种状态,甚至有过沉睡者起来时攻击呼唤者的案例,而且还不在少数。

但是,本无尘无法考虑太多。

他必须让依月起来,并从这里撒离。正面对抗?他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他虽然是魔法师,但远没有那些高位魔法师不必要的自尊心。

他行走了很多很多的路,也见过许多因为自负而万劫不复的人。

所以,他谨慎,慎之又慎。

但事实上,依月没有任何反应。她受到的精神污染可能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她可能困在了某个梦境之中无法醒来。

本无尘又再叫了一、两次,还是没有获得回应。

“失礼了,依月小姐。”

本无尘直接抱起依月的身体,但就在这时

“嗯?”

杀意从后袭来。

地面上突然有一抹黑暗隆起,由平面变成了立体,猛地从后扑向本无尘。本无尘反应迅速,在感受到杀意刺痛皮肤的瞬间,便回身打出一拳。

散发着金光的拳头直打在黑暗的肚腹上。

宛如由黑暗中剪出来的异兽弹飞了出去,肚腹上金光璀璨,然后突然多处开裂渗出金光爆散。

这不是生物。

这是空间切割出来的奇特异兽,是将空间扭曲之后,加以运用的攻性魔法。人们很喜欢将魔法赋予各种形态,其中兽形就是常态,所以有一些看似凶兽的事物,可能压根就不是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