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淑美脸色一变,早雾惊讶地盯着说话之人,生徒们也紧张地望向此时还敢出声的人。
青木朝子缓缓起身,迎上黄淑美的目光。
“朝子、青木……老师,你竟然觉得她唱得还不错?”黄淑美克制住情绪。
“她几乎和自己的本公唱得一模一样,当然算是不错,如果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已经站到舞台上表演的大和悠河桑,又是怎么顺利通过您的审核?!”
“这……你!”黄淑美一时哑口,大和悠河的唱腔的确同样不能让她称心满意,不过和新人怎么会有相同的待遇?
大和悠河站在舞台上,是给喜爱她的粉丝们欣赏观看、剧团借此赚取票房的,即使有些刁钻的评论家批评唱功,那又能如何?早雾却不同,早雾是个新人,站在舞台上,更多要面对那些关注剧团的各界人士,相较普通粉丝们不带脑子的一味追捧,这些关注剧团新秀、期待剧团发展的人,则难伺候许多。他们中不乏大量的剧评家,早雾的本公又是剧团的话题明星,自然更多受到关注,如果就按现在的唱法走上舞台,各界的不满嘲讽可想而知,那时候早雾的前途……黄淑美暗骂自己,居然为那个厚脸皮惦记起了前途。黄淑美看了眼面上又惊又恐的早雾,唯独没有一丝大庭广众之下挨训该有的脸红,正在偷眼瞅着为她出声的青木朝子,黄淑美顺着目光,落回到青木朝子身上这个年轻人,对于自己,着实是比早雾还要麻烦的存在。
黄淑美感到了周遭生徒的质疑,满腹的大道理,却又无法开口解释,此时情景,反落得自己好像在搞双重标准一般,黄淑美唯有紧盯着这个和自己公开叫板的新晋编曲家。良久,黄淑美缓缓一笑,冲着青木朝子开口说:“青木老师,这首歌曲,恰好是你编作而成,该如何演唱更能体现效果,你自然比我这个歌唱指导更为了解。不如,指导早雾演唱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吧!只是,恐怕她要加班练习,才会有不让大家失望的表现了。”
“这首歌曲是我在这部剧中的作品之一,既然黄老师提起由我负责,就请放心地交由我。”青木朝子毫无惧意。
“黄老师……我……”察觉到两位老师失和,早雾试图挽救。从心底里,早雾虽然挨了黄淑美一通臭骂,不过那个陌生又冷漠的青木朝子,更带给她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你现在由青木老师负责了,其他人留在这间教室,你、你们把这首歌练好了,再来找我吧!”黄淑美冷冷地打断她,下了逐客令。
早雾求助地看向青木朝子,青木朝子没有理她,埋首收拾自己的东西,早雾看看周围,熟人、同期们都一脸焦灼,和音美樱更显得急切。早雾想起和音美樱数次提醒自己不要盲从于大和悠河,自己却执拗地不听,现在后悔万分,再一看青木朝子已经一声不吭转身出了教室,早雾不敢多犹豫,跟着追了出去。
青木朝子冷淡的表情让早雾无法看出她此时生气的程度,但想来情况并不乐观。早雾跟着刻意忽略隔壁教室的青木朝子,径直找到走廊角落里不起眼的小稽古室。
立在稽古室中央的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态。良久,早雾看着前面背对着自己的青木朝子,暗想: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编曲家应该没有什么指导别人的经验吧!
早雾转念又一想,此时还谈什么指导演唱,只能先让两位老师消气,让青木朝子放弃指导自己,自己再厚着脸皮回去求黄淑美指导。想到这儿,早雾放松了些,凑近青木朝子,开始没话找话说。
“那个,青木老师,刚才……谢谢你啊!”
“没有必要,我只是不喜欢她的做法,并非想要为你做什么。”青木朝子偏过头,冷声说。
“事情……还是因我而起,真的很抱歉……”早雾不敢再提感谢,转而致歉。
青木朝子回过身,面对着早雾,正色说:“希望你不要误会,若无大和悠河之前对比,你唱得实在糟糕透了,我只是不喜欢她用双重标准评判而已,现在是我指导你唱歌的时间,请你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
“呃……好吧,青木老师。”早雾忙收起自己一肚子无聊的话,帮青木朝子摆放好桌椅琴键乐谱之后,立在一旁,等着青木朝子的指导。
要开始指导了,青木朝子才感觉到一阵阵的尴尬,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指导唱歌。眼前这个肤白面美的生徒,青木朝子并不陌生,进入剧团实习之后,她从黄淑美口中断断续续听过多次,一方面是出众的长相,另一方面是糟糕的唱功。照今天的情形看来,宙组安排她新公大和悠河,显然是个被着力培养的对象,敏感的青木朝子更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在剧团这个女孩子的梦想世界,果然还是长相更重要些。
“青木……青木老师!”早雾轻声唤醒走神的青木朝子。
“你……你唱一遍给我听,按乐谱!”青木朝子挂上眼镜,翻开自己眼前的乐谱,命令说。
“是!”早雾点点头,唱了起来。
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是缺乏感情!
“早雾,这次带上你对这处唱段的理解,用表演的形式演唱,当然,还是……还是要按着乐谱。”青木朝子修正了自己命令。
“是!”早雾应了一声,充满感情地演唱起来。
还是不对!
青木朝子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等她点评的早雾:“嗯,早雾,这处唱段,是塞巴提安放弃追逐不可能的对象,转而决定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真正合适的人,生活在一起时演唱的,所以它要传递出一种,嗯,放弃不切实际,但是又不是那种被迫的放弃,或是不情愿的放弃,他选择了平民的女孩儿,不是因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而是他真正明白了自己现实的需要、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你……你明白……你现在的需要么?”
“啊?”早雾一听青木朝子在提问,忙开口回答:“我……我算是明白吧,我……我现在要努力挣钱,尽情多存些钱,争取早些还给叔叔……”
“嗯?”青木朝子一愣。
两人对上视线,都感觉对方的问与答是如此莫名奇妙。
青木……老师,怎么突然问我的私人想法?
这个……家伙,怎么剧团还有缺钱的生徒?
又对视片刻,青木收回目光:“我是……我是问你明白剧中塞巴提安的感情变化吗?”
“噢……明白、明白,不是被迫的,是……自己想明白的,而且……是很高兴自己想明白的那种。”
青木朝子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避开对方的视线,忽略掉刚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