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刚到家!哈哈,动生,你的手脚可真麻利啊,买了这么多年货?”
“哪儿啊?这我堂叔买的,我只是跟着瞎逛的,如果你家买那么多扛不动的话,我倒愿意效劳!”
柳蝉蝉斥骂了句:“油嘴滑舌!”
不想,旁边又冒出一人来,对柳蝉蝉招呼道:“老同学,赶场啊?”
柳蝉蝉抬头浅笑,轻声道:“贺鹏飞,你也来逛街呀?”
贺鹏飞微笑点头,客客气气地与柳蝉蝉热情地聊了起来,把姚动生简直凉一边,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怪贺鹏飞没有一点江湖规矩,见面聊天总得有过先来后到,怎么一来就在他与柳蝉蝉面前横插一扛。
没想到贺鹏飞与柳蝉蝉说了几句话之后,立刻转身与姚动生打起了招呼:“动生,与柳大美女相约一块逛街好幸福啊?该不会是采购结婚用品吧?”
“别胡说!我陪我叔买东西,在街上与她偶遇而已。”
于是,贺鹏飞又插浑打科地开了些玩笑,气氛立时热烈起来。柳蝉蝉在一旁听见后,一边骂着,一边又笑呵呵地追撵着贺鹏飞打闹。然后,两人在远处低头私语。一向爽朗不拘,落落大方的柳蝉蝉,这会儿柔声细语,抿嘴轻笑。姚动生偷眼一瞄,见她与贺鹏飞聊得神采奕奕,眼角满是笑意。贺鹏飞直挺腰身,清瘦文雅,眼镜框中也藏不住那份温和。姚动生心中立刻一片冰凉,难道柳蝉蝉真的移情别恋不理自己了?
返程路上,一想起柳蝉蝉正陪着贺鹏飞在街上那个脉脉温情,姚动生就积郁难平,可自己东西买完,实在没理由跟着柳蝉蝉呀,再说,柳蝉蝉的家人没准儿也在赶集,回头让她的家人看见两人在一起,岂不在大街上掀起怒战风波?这会儿倒是便谊了贺鹏飞那小子!赶得早不如来得巧,姚动生与柳蝉蝉两人刚见面打招呼,偏偏半路钻出个贺鹏飞来,只恨出门没看黄历,越想越难受,胸中堵得慌。
姚动生脚下飞快踩着自行车,犹如风火轮一般,一口气踩了很长一段路程,累了,才不紧不慢前行,心中仍是烦闷难抑,他在大路上扯起嗓子吼: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唉,奶奶个熊,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姚清远并没弄清楚姚动生吼一无所有这首歌是何用意,但见他哭丧着脸,嘶着嗓子唱出的味,显然没有浪漫情调,就问他:“动生娃,你是不是不开心?”见没搭腔,他接着说道:“听说你喜欢柳蝉蝉?但我看她都不太理你,反而更喜欢贺鹏飞那个小伙呀。”
姚动生没好气地回道“她那是故意气我的,小时候我俩最好,我从小学一年级就保护她不受欺负,可是,长大了之后,她父母却不同意我俩一起玩,你不知道,贺鹏飞那小子小时候没少欺负柳蝉蝉,每回都是我帮她出气,那小子从小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姚清远一听,满不在乎,又道:“可是,今儿一见,我看柳蝉蝉对你却爱理不理的,反倒她对贺鹏飞热情过度,谈笑甚欢,这是为何?”
姚清远是过来人啊,男女之情看得清,看得透。姚动生长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正当姚清远和姚动生两人急急忙忙了推着自行车往前骑着,忽听身后似隐隐有人在叫姚动生的名字,他回首一望,是柳蝉蝉骑自行车追了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忙停脚,推车迎了上去。只见她气喘吁吁,略缓了口气,又挽了下秀发,才开口责备道:“你这人哎,跑得可真快,害得我追了老远,东西丢了都不知道吧?”说着递了过来,是姚清远买的那条大草鱼。
姚动生一看自行车后架,光秃秃只剩根稻绳,霎时红了脸,忙接过鱼,重新系好,他虽一时郝然,却又觉几分欣然,喜滋滋地谢道:“既然害你辛苦一趟,不让你吃亏,免费当搬运工,我回去跟你去搬年货吧。”
“没事,今天就不用了,东西不多,贺鹏飞正帮我守着呢,你先回家吧。”说完,柳蝉蝉嫣然一笑,转身骑车离去,剩下姚动生惆怅无限,眼望人去影空,久难释怀。但是他想,只要对她好,机会还是有的!
离过年是愈发近了,孩子们虽最兴奋与期盼,但已不再上窜下跳地乱走了,一般在家附近玩,或帮家中做果子,如炸年糕,炸署条、土豆片,薰豆腐干,弄折耳根,炎黄瓜片,凉萝卜干或片等等,帮忙是借口,试吃才是目的,平常难得一见的好吃的,过年才是大快朵颐的好时候。
今年过年,姚清远邀请姚清明全家在他家一起过年,彼此热闹一番,洪杏花与李翠莲吃完午饭就开始忙年夜饭。而姚云轩带领姚清远、姚清明、姚动生则准备敬祖先和上坟的祭品。
约摸下午两点半开始,外面陆续有鞭炮声此起彼伏,既有祠堂里面在响,也有远远从山上传来,有早起的人家开始祭祖扫墓了。
姚清明拿了把柴刀,姚动生肩扛锄头,长长的把上,挂着一竹篮,内有鸡鸭鱼肉,酒饭杯盏,大小鞭炮各两份,钱纸,香烛,一应俱全,用毛巾遮掩,姚云轩姚清远父子俩跟在后面,四人前往姚氏祖坟地去拜祭。行至山脚,小径湿滑,茅草约人一般高度,拨开前行,深浅不知,一路小心翼翼往上爬,稍不注意栽倒在地,所幸墓地位于小山腰,很快抵达。山丘并不很高,左一堆右一堆坟墓,约十余座,多是本村或当地的人家葬于此,山径至此,分叉两端,另一端通往右侧一山峰,也有若干墓穴,葬有锡福寺村部分人家的先人。
还是上半年的清明来祭拜过,好长时间没来了,墓地掩没于茅草杂树權木之中,不细看都差不多,看清墓碑上的名讳,确认是姚氏门中祖父、曾祖父墓后,姚动生铲平坟前杂草,再用锄头夯实泥土。姚清明挥着柴刀,将坟身及四周的茅草砍净。姚云轩在墓前插三柱香,两枝烛,开始烧纸钱,呈上祭祀的菜,酒,饭,碗筷等物。
姚清远于半山腰向下俯看,宝石河对岸锡福寺居中,左侧白蛇沟村,右侧桃花峪村,宝石河自东往西而来,源出桃花峪山,如条玉带一般长流不息,纵然寒冬水枯少,势仍浩荡,湍急声不绝于耳,远远向拦江河奔去。他对姚动生感慨道:“依山傍水,视野开阔,上风上水,这地方选得真好!”
待姚云轩放三响大爆竹,又再燃一长串小鞭炮,四人跪在墓前,三叩首,老爷子泣哭状追忆往事,告慰在天之灵,盼请佑儿孙福祉,保全家平安。姚清明、姚动生与姚清远也分别向姚氏祖先虔诚许愿,口中念念有词。许久才起身,撤除祭品,打扫干净,拎着竹篮下山。
扫墓归来,已是傍晚时分,一进家门,便见堂屋中间早已张罗好了一桌团圆饭。辣子鸡块,蘑芋烧鸭子,辣椒小炒肉,干蒸熏腊肉,青椒炒蛋,韭菜炒鱼干,东坡肋子、卤猪蹄,梅菜扣肉、甜烧白等样样大菜,满满一桌。
开饭之前得先敬祖先,听到婶婶洪杏花说“菜好了,先供祖先牌位。”
姚动生端了条凳子,由姚清远端上托盘,内有四样菜,两杯酒及杯盅饭筷,步入堂屋,来到祖宗神位前一一摆好。姚云轩则在神位前的沙斗香炉中插上香烛,红扑扑的烛光,跳跃的火花,闪烁不定,将堂屋照得亮亮堂堂。
神位上的“天地国亲师位”分外清晰,满室青烟及香火,扑鼻而来,混上升腾飘逸的纸钱灰烬,一派繁衍生息,香火旺盛的景象。先祭天敬地,供祀祖宗酒菜饭饱,再燃鞭鸣炮,作揖鞠躬,插好香烛,烧旺纸钱。最后,撤下祭品菜倄端回厨房,一家人终于围上来准备吃年夜饭团圆了。
人这一辈子,上顾着老,下念着小,一家团圆时,还得敬祖宗先,很少能先顾及自己。闲时想想,或觉活得辛苦,但细思其深奥,不正因此,才得以维系姓氏传承,生生不息。
正月初七的时候,姚清远动身回蓟州,临行前他又带着礼物去拜望了柳下会。老支书还真不浮众望,替他张罗了一批工人跟随他去蓟州打工。然后,又过了几个月,姚清远又回家带了一批老乡过去,顺便就把自己的家人及姚动生一家、姚动生的姑姑一家,姚四婶一家也一块儿接到蓟州洲际大厦工地施工,那年正是咱们国家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