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时移世易,唯人生百态,俱是依照人性而来,难以用规条彻底隔绝。
有喜欢谨言慎行的,也有喜欢放飞自我的,都在个人选择,只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终究没什么大不了。
这晋阳虽然民众普遍有所笃信,却不代表完全没有离经叛道的。
所以,密医这个行业,自然必不可少。
城西便住着一家子,丈夫是个郎中,水平,就那么回事,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是他的夫人,他的夫人的父亲是个仵作,因为这个缘故,纵使她貌美如花,也寻不到什么好亲事,年纪渐长,便只能嫁给了这位业务水平不咋地的郎中,好在这位郎中虽然小错不断,但是大错却也从来不犯,日子也就过下去了。后来添了三个儿子,家中的嚼用日渐捉襟见肘,眼见丈夫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却依旧只能勉强温饱,妇人咬牙跺脚,开始了这个密医的营生。其实这个营生就是帮人滑胎!
当然不是帮那些名正言顺的夫妻做这种事,因为若是正经夫妻,一般会找稳婆来做,光明正大。而来找她的,自然不是什么正道的事情。
因她手艺极好,做下的买卖绝少伤及客户根本,所以秘密寻她的也不算少,除了那些花娘,尚且还有一些说不得的人,便是那些中等门第的女子。
沧海道长初来此地的时候,便是借住在这位郎中城外的一座小院落内,而那郎中的妻子所“工作”的地方,便也在这小院落的另一间空屋内。
这妇人虽然做了这个营生养家糊口,却心肠不错,故而每每完事一个买卖,总要请沧海道长超度一下亡灵。
沧海道长虽然身为出家人,却从不迂腐,更知道这世道艰辛,规条甚多,不能身处其中,不该妄言是非的道理,虽然心内道声“作孽”,却也只能随她去,不好多言,只是每每这妇人找他超度,他总要多颂几遍经文罢了。
这一日,那妇人又领来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这次耗时却极久,终于,马车接走了那个黑衣人,那妇人却慌慌张张的来敲门。
“夫人,可是要超度?”沧海道长问。
“并非如此,道长,你可,可能收个徒弟?”那妇人结结巴巴的问。
沧海道长很惊讶的望着那个妇人。原来,她接的这单生意中的主顾是个懵懂少女,因贪看戏剧,与一个伶人有了首尾,她当然不敢声张,随着孩子月份越来越大,终究被母亲看出端倪,彼时,她已经由家人做主许给邻县一位举人老爷的三公子,大好姻缘,自然不能毁于一旦。于是,家里便派人找到了郎中妇人这里,这妇人今日接了人来,发现孩子月份太大,只能下了猛药,谁知道,孩子落下却没有死,只是暂时没了气息,待送走那小姐之后,妇人要处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孩子忽然醒来。这妇人当然不能再夺孩子性命,又不可能养育他,只好来找沧海道长。
那沧海道长来到此地,孑然一身,也有收徒之念,便顺水推舟的收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他的大弟子“渡全。”
“我们几个,都是这样的出身。”那红尘道长对韩恕道。“因施主身份特殊,贫道不敢期满,所以据实已告,后来,师傅与那女施主讲,以后若有此等孩子,若能保全,他自己全部养活。那女施主应了,我等师兄弟,方才能逃过一劫。师傅说,我等皮囊生得好,多数是命途多舛,上天给的一点补偿而已……”
“原来是这样。”韩恕点头。
就在韩恕还想多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自空中落下,那身影快似闪电的从韩恕身边掠过,直接冲四人攻去,四位道人本能躲闪,那人停顿下来,韩恕方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位身着道袍,头戴铁面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