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小气的人吗?”杨氏打断黎海权的话,“当年那般不堪,我尚且忍了下来,这会儿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就算不看你的面子,阿洐的面子我总是要看的。这些年,世风没少闯祸,可都是阿洐替他蔸着替他扫尾巴的。”
黎海权顿时长吁了口气,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妻贤夫祸少,我很庆幸能娶得到你这样贤惠的妻子。”
杨氏唇角翘起抹几不可见的得意之色,但脸上却一派平静,轻哼道:“你现在庆幸了,当年你可没少嫌弃,嫌弃我不会讨母亲的欢心,嫌弃我……”
“哎,哎……”黎海权忙不迭的打断杨氏的话,转移话题说道:“我现在其实不担心荷华和阿洐,我担心的是余家大姑娘她还能不能嫁给阿洐。”
“放心吧,余大姑娘肯定能嫁的。”杨氏笃定的说道。
黎海权见老妻这般笃定,不由问道:“你就这样肯定?”
杨氏笑了知,没有吱声。
到不是她不愿说,而是她不敢说。
她总觉得,余初瑾之所以同意这桩婚事,其实就是冲着苏洐不能长命来的。换句话说,余初瑾她对寡妇这个身份似乎情有独钟!当然,了解自家男人禀性的杨氏,只是将这个猜测藏在了心里,和谁她都不会说。
“我想过了,等阿洐和余大姑娘成亲的时候,就把阿洐现在住的院子粉刷一番做他们的婚房。这件事,你还得敲打敲打温氏,千万别以后余大姑娘嫁进来了,俩人闹矛盾。”黎海权说道。
提起温氏,杨氏顺势说道:“老爷,世瑾跟着他五叔在外跑了这么多年,你看是不是该把他喊回来了?这两人成亲都有个六七年了,至今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长孙什么时候才抱得上。”
提起这个黎海权就郁闷,长子黎世瑾今年都二十四了,别的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就他们家,到如今连个孩子的面都没见着。比长子成亲晚几年的二子黎世宬这会儿都已经一子两女了。
“行,我知道了,我回头和海官说一说,看能不能让世瑾回来呆上个一年半载的。”黎海权说道。末了,却又嘟囔着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就会看上温氏了。”
黎海权说得声音小,但却还是被杨氏听见了,她嗤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这媳妇可不是我挑的,是你娘挑的,她老人家一眼相中的。”
黎海权当即默然。
后罩院里,眼见得黎老夫人依着罗汉榻便要睡了过去,阿曲不得不起身对黎荷华说道:“大小姐,夜深了,老夫人她乏了,您也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黎荷华一瞬回神,抬头看了过来。
对上阿曲苍老满是沧桑的眸子,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声,“阿曲,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阿曲没有防备,黎荷华会突然问这样的一个问题,一怔之后,失声笑道:“大小姐,时间太长了,阿曲老了,已经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
黎荷华还待再说,阿曲已经上前扶了她的手,“大小姐,阿曲送你出去。”
“不用了。”黎荷华甩开阿曲的手,“我自己走。”
话落起身站了起来,本想跟黎老夫人道个别,但看着罗汉榻上眼眸微阖的黎老夫人,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阿曲提了灯笼跟在后面,将黎荷华送到廊檐下,阿曲递上了手里的灯笼,“大小姐,夜里黑,拿着灯笼吧。”
其实廊檐下每隔几步都有一盏红灯笼挂着,绯红的灯光一路向前,虽不能亮如白昼,但却也不至于看不清路。黎荷华便待拒绝,阿曲却不由分说的将灯笼塞在她手里,末了,轻声道:“去吧,阿曲看着你走。”
黎荷华唇角噙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提了灯笼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阿曲真就像她说的那样,站在门槛外,直至黎荷华的身影融于夜色里,她这才转身进了屋,反手将大门掩起。吱吱呀呀的关门声,惊醒了打盹的黎老夫人,她凝了目光,看着正转身朝她走来的阿曲,问道:“荷华,她回去了?”
“回去了。”阿曲答道:“走吧,我扶您床上睡去。”
黎老夫人扶住阿曲伸来的胳膊,祖仆俩人一步一步朝内室走去。
“阿曲,你抽个空去趟花家,把惜月接来住上一段时间。”
花家是黎老夫人的娘家,花惜月是她的侄孙女,年岁和余初瑾相同,过完年虚岁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