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来,可不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吗?
他这会儿想起来了,他刚进门时,姓胡的那个狗贼,他正在说,反正不管他裴明谨赚多少钱,留下多少家业,都是我们远儿的。
他说,我们,远儿。
远儿。
他管他的儿子裴念远,叫远儿。
他生着一张,跟裴念远一模一样的脸!
裴念远果然不是自己的种!
是那个姓胡的种!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柳氏和胡千顺钻了空子。
他们两人一起做戏,胡千顺先往柳氏头顶扣黑锅,明明白白的指控她了野种。
他说得那样明白,反而叫他刚生起的疑念,又在瞬间打消了。
虎毒不食子。
若裴念远真是胡千顺的儿子,他如何能不护着他?
他既然红口白牙的泼污水,扣黑锅,想来,裴念远跟他,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他却忘了,他心爱的女人柳娇兰,对他有多了解!
她有多了解他,她的姘头,自然也就有多了解他!
所以,他在那种时候,反其道而行之,他越是骂裴念远是野种,自己就越相信裴念远跟他没关系!
又有柳氏在旁配合,说那些诛心之语。
胡千顺那张伪装的脸,丑陋难看,而他的远儿,却是那样英俊清秀的男子,光从模样看,两人便是八杆子也打不着!
可裴明谨却万万没想到,他这张脸,竟然是假的,是伪装的!
裴明谨在那里,一口口的呕着血,吐着吐着,忽然弹跳而起,冲着柳氏和胡千顺,一阵拳脚脚踢,嘶嚎叫骂,那阵势,不吝于泼妇骂街。
围观的人群,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英俊温和裴大人,发起疯来,也是这般的狰狞丑陋!
原来,儒雅斯文的裴大人,也是会骂人的,还骂的,那般的粗俗下流!
众人呆呆看着裴明谨,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如粪水一般,从裴太傅的嘴里流出来,每一句,都难听至极,然而,却又绝不重复,堪称是,“妙语连珠”!
众人先还愣着,后来听了一刻钟,裴太傅口中那骂人的话,仍然是花样百出,众人皆瞠目结舌。
有人想起前阵子,裴家老太太韩氏在这大堂上的壮举,不禁喃喃感叹道:“以为韩氏骂人够强了,没想到裴太傅更强!”
“那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这家教……颇好……”
“你们这些人,真是苛刻!推已由人,若是这事儿发生在你自己头上,你能不暴跳如雷?恨不能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肯定是要跳的,只是骂得如此污秽,却万万没有那个功力!”
“这功力,只怕非一日修成啊!”
众人窃窃私语间,相互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可惜裴家的大少爷,没裴太傅这般本事……”有人低声慨叹,“若他有这本事,早将那朱六骂得闭气了,断然生不出什么血案来!”
这人一说,众人便不自觉比较,比较完之后又叹:“总感觉,这是原形毕露呢!”
裴太傅自离开那座小渔城,便将身上的鱼腥气和泥土脏污,彻底洗了个干净。
虽然少时他也曾是脏言秽语不离口,打架耍赖样样行的地痞流氓,但自入京之后,他便彻底跟那不堪的过往割离开来,摇身一变,成为翩翩君子,清雅斯文。
他本就生得一张好皮囊,人又聪明,书也读得还算不错,若是闭上那张臭嘴,少说几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家世清白的世家子弟。
这些年,韩氏进京后,也是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
母子俩都是装模作样的好手,戏演得比那戏园子里的角儿还好,一晃二十年过去,连裴明谨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