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炎凤的灵力冲击,天幕上撕开的裂缝也在一层覆过一层的被烟云修复,直到异象陨灭,苍梧幽境以炎凤被封印真身而彻底关闭,而破碎在风中的莲生,依旧舒展着普渡众生的嫩蕊,那那些溅落的火舌一一吞噬。
火焰熄灭,炙热渐逝,残破的大地,等来了绝境的逢生。
有人从地窖里伸出头来,有人从水里湿淋淋的蹬了岸,但更多的人则捂着被烈火灼烧的残躯,痛哭不已。
而这场毁天灭地的浩劫,竟然没有陨灭一位神祗就这样安然度过了,在众神松懈的肃冷之中,九重天上的威仪帝君则从案牍上抬起执笔的手,若有所思的望向了正殿之外缥缈的云海。
凡尘之劫,不可谓不惨烈!苍梧幽境一开,便吞噬掉了江南大半的百姓与生灵,紧邻的中原与燕北皆被地脉奔涌的炎流炙成了焦土。可江予辰以一己之力毕竟保全下了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这一切,都该就此结束了。
炎流散去,徐徐的眠风吹过来,从江予辰被冲天魄撕开的心口穿过,混着血腥与焦腐拂了靖无月一脸。他想要动一动身体,可是束缚咒印却死死的将他禁锢在原地,他连凝聚神力的意念都动不了,只能哀默的目视着江予辰缓缓的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艰难走来。
在靖无月的眼里,他还是依如往昔般秀美温雅,清癯有致,只是胸前的那朵曼珠沙华开的太过艳丽了些,生生将一个洁白无瑕的美人儿沾染的妖艳而颓美。他脚步虚浮,面露微笑,妩媚的凤尾弯成两抹舒然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个将要陨灭的男人会不会在生命的流逝中感到后悔,可他却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将那句爱意说出口,后悔没有在离开的那一刻将这个无言而执拗的男人锁起来,他后悔为何要去招惹这样一个悲苦无依的男人,给了他生命的意义却又仓皇而残忍的逃离。
如果他终其一生,没有尝过快乐的滋味,是不是就不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懦弱而又活该第一个神隐的神祗献出性命?
这简短而冗长的一段路,靖无月将自己这些年的荒唐莽撞痛斥了个遍。可江予辰却没有心思想这么多,他心脏疼到空洞,眼里的神明缥缈如烟霭,他只有脑海中盘踞的执念支撑着自己走过去,走到他的身边去,最后在看一眼他神明的举世无双,不羁风骨。
随着他步履的摇晃,口中的鲜血不断的流出,可他依旧笑的恬淡妩媚,一双如玉修竹般的手指轻轻的触在靖无月的胸口,用仅存的唯一一缕灵力,将箍束进骨血间的束缚咒印化了去,做完这一切,江予辰心满意足的扑进了神明窒涩的怀抱里,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越发欣慰的笑了。
炙热在逐步散去,浸凉在徐徐而来,可是靖无月却一点都不希望这些炎热降下去,因为他此刻感到透骨的冷,剜心的疼,就连怀中绵软的男人都像是冰块塑成的,丝丝缕缕的寒凉之气浸骨侵肤。
靖无月木然的环住江予辰精瘦的肩背,双掌里瞬间便染了满满的血。他很想说句话询问他好不好,可是喉咙被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失去塞实了,他刚一张开干裂的嘴唇,便骤然撕裂了一道血口子,发不出一个字来。嘴唇干凅,可眼眶却湿润的厉害,似乎全身上下仅存的那些水分都化为了一汪又一汪的伤心泪。
江予辰气若游丝的举起手指,颤颤巍巍的在靖无月的背上写道:“活!”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执着刀子刻在靖无月的灵魂上。这个倥侗了半生的神明终于在江予辰的身上,把什么叫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一起尝了个全!
他曾以为做个凡人是幸福的,可以品尝到七情六欲,五彩斑斓,可当他抱着江予辰逐渐凋零的躯体,才知道做人竟然这样艰难,这样痛苦。就算强大如他,此刻面对江予辰的灵魂陨灭,他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去争取,只能默默的忍受着失去的悲坳,剧烈的疼痛快要撕裂心脏。
最终,靖无月终于压制住喉咙里浴血的痛苦,颤声道:“予辰!我喜欢你!从我们在暗巷对视的第一眼起,我便忘不掉你!你知道吗?我可以忍受自己从你的世界里剥离,却忍受不了你在我的眼前消逝。你这样做,让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江予辰最后的一缕魂魄也即将破体而出,可他却强撑着意志想要在挽留一阵,但手背上血祭的明光已经暗淡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去倾听神明悲痛的告白了,只能将微暖的面颊努力的向着神明的耳畔服帖过去,张开血染的嘴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将胸臆之中积沉的千言万语汇聚成这一抹轻柔的吻,他在心里默默的呢喃道:“我亦是喜欢着你的,就像你不忍我的离去,我也是如此的对你啊!所以请不要悲伤,失去我的悲痛在你神格的漫长岁月里不过沧海一粟,可是失去你却会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无尽绵长!所以请允许我的自私,在生命最繁华的时刻凋零在你的眼前,总比将来我一身褶皱,鸡皮鹤发的再在你的眼前死去,要来的体面。”
靖无月在江予辰的轻吻下簌簌的滚下泪来,玄武赐予的力量一并将他内心的呢喃也传递进了神明的心底,他聆听着江予辰坚冰始解般的泉韵,将这个从未表露过心迹的男人缓缓拢进怀里。原来这一直都不是他在单恋,而是这个月魄风清的男人心中也有深爱。
只是他们表露心迹的太晚,在生与死的罅隙里,一对真情,就这样彼此错过!
马上快过年了,本文到此有点压抑,我对不起各位看官,真的不是故意给大家新年里添堵的。看的自闭了可以捶捶作者,但是不要人身攻击啊!我可是会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