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怎么可能!”谢言眼睛一眯。
“慕雨小姐现在是尚家之主,尚家本就是东川第一大商,虽说遭受了打击,但是大部分家业还在,想来拿出几张万里腾挪符也是没问题的。”
谢言沉默半晌,问道:“你与小鱼儿不同,你跟我二十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次我做错了?”
木先生摇摇头:“没有,师傅是以大局为重。”
谢言自嘲笑笑:“哪是什么大局为重啊,我这分明是老了,怕了。”
外面一阵嘈杂,听声音是小鱼儿领着火急火燎的尚慕雨进来了。木先生抬头:“师傅,怎么办?”
“我老了,但是年轻时候说过的话,还是得守住的,走吧,借我这外孙女的腾挪符用用,我们去陆离城!”谢言眼中精光爆出,身上起了一股气势,似乎是当年那个三国封侯的军侯,又一次站出来了。
木先生皱眉:“可是师傅,武神……”
“哼,那腌臜玩意儿,有什么怕的,就算我没了,不还有你和小鱼儿吗?他武神岂能杀尽!”谢言狂笑,又突然静下来:“若是我遇到不测,你和小鱼儿只管逃,要保全自身为主。”
木先生肃穆,点了点头:“愿与师傅同去陆离城。”
外面尚慕雨进来了:“外公。”
谢言一改表情,笑起来:“哟,倒是没想到,我这外孙女许久不见,今日竟然因为一个男子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尚慕雨俏脸一红:“说什么呢外公,云公子呢?”
谢言笑笑:“你心心念念的云公子已经先去陆离城了,既然你也来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你外公我,今日可是被他说动了。”尚慕雨笑笑,满心念着云生,并没有多问,此去为何。
在梵山息川城外,一道身影自山头飞速掠过,正是赶路的云生,等云生身形消失在远处,山头才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个腰间挂着酒壶的老头儿,老头儿右手杵着一把破剑,他抬眼看着云生远去的方向,又扭头看看息川城内,给自己灌了口酒:“这小子是不知不惧,你却是知道还要去做,谢言啊,你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息川城内,一道阵法刚启动,城外山上那老头有所感应,举剑对着上方空间一斩,剑光瞬间爆发,落在了一个阵法上,将那阵法斩破了一角,自上方落下来三个人。除却主阵的尚慕雨外,谢言三人都跌落在山顶。
老者摇摇头,左手放下酒葫芦嘟囔:“以后做事儿终究还是要少喝酒啊,差点没砍到。”
尚慕雨察觉阵法破损,但是转瞬间,就已经是千里之外了。山顶上,木先生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醉翁,谢言负手而立,连一向嬉笑的小鱼儿也是静了下来,木先生手里还捏着一张腾挪符,但是谢言貌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谢言拱手:“不知先生名号?今日为何斩我们的大阵?”
那醉翁笑笑:“我哪是什么先生,先生二字,都是用在你们读书人身上的,我就是一个杀人的,你谢军侯用先生两个字,岂不是折煞我?”
谢言也跟着笑:“那不知道阁下斩我们大阵,是为何?”
醉翁眼眸虚眯,看着谢言:“谢军侯可是在装傻?之前我们组织曾与军侯说过,军侯老了,这次的战争,只是一个引子,军侯就不要出手了,可是现在看起来,军侯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啊。”
谢言看着那个醉翁:“原来阁下是武神的人啊,你们武神,是想要借助这次负龙的事情做什么呢?我想想,当年你们怂恿齐家反叛,最后夺了北州的天下,后来渗透进异人族,发动了西北场之变,在这中间近二十年时间内,你们连同玄机阁,迫害其余三大书院的弟子,甚至往前推去百年,观山崖那次雷劫,也是你们在后面做的吧,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呢?”
谢言眼睛微眯:“太多了,有点难想啊,对了,我女儿的死,也是你们动的手吧。”
醉翁嘿嘿笑笑:“谢军侯这倒是没弄错,你女儿的死,就是对你最大的警告,只是没想到军侯如此不长记性,不过也不用往心里去,今日你就可以与你女儿相见了,听说军侯女儿活着的时候,你们二人纠结于当年一事二十年未见一面,今日下去后,可以好好聊聊了。”
谢言点点头:“你在武神中是什么称号?”
醉翁砸吧砸吧嘴,又拿起腰间酒壶灌了一口:“哎呀,太久没人问这个,我都要忘了,似乎是,天杀?”
醉翁又摇摇头:“老了啊,比不上年轻一辈了,也就只能来给你这种老家伙料理后事了。”
谢言哦了一声:“天杀?倒是没想到是你,只是你这老头儿今日可未必能杀我这老头儿。”
谢言一句话落下,息川城中传出来一阵奇异波动,波动来源是一座高山,梵山。
梵山立在息川城正中心,乃是大陆上的第一高山,即使昆仑雄伟,依旧不及梵山一半高度,梵山同样是梵山帝国最神秘的地方,高山之上究竟有什么,外界一概不知,甚至于除去皇室核心成员以外,连那个身负青龙,同样是西家人的负龙者都是不知。
可是谢言一语落下,梵山之上飘下了一道剑意,如一片鸿毛,飘飘荡荡,却是裹挟着一股无上剑意,息川城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感知到这股气息,唯独那醉翁,眼眸睁开,怒不可遏,张嘴怒吼:“你竟然敢出手,莫不是当教书先生当够了!可别忘了……”
随着剑意还有一个默然的声音落下来:“你区区地境巅峰,又不像那异人族周康旦夕之间就能突破到天境,在这里对我一个天境出言不逊,是你在找死,今日我不杀你,已经是给你武神面子了。”
天杀咬牙:“你别忘了,当年的约定,你不能……”
“我并未违约,我欠军侯一个人情,此次出手,只是让他离开,可曾伤到你?”那声音飘忽不定,听不出年龄。
天杀咬牙切齿,手放在破剑上,就是不敢拔,那飘落的剑意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如那声音所说,的确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但是天杀感觉到那剑意中的必杀之意,自己若是拔剑,必定立刻死在那滔天剑意中。
许久,天杀的手离开了自己的破剑,又摸到酒葫芦上面,给自己灌了一口,变回那醉翁的模样:“不错,”酒气浓烈,谢言闻着都觉着有点醉了。
醉翁摆摆手:“走吧,今日我杀不了你。”
木先生手中的符咒瞬间爆发出光芒,将三人囊括进去,自这山顶消失了。醉翁冷笑,扭头看向梵山方向,身形也是渐渐淡去。
息川城内,西博端坐书桌边,突然感觉外面有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息,却是自己的老师走进来了,老师这次难得没有喝酒,而是走到西博身边,看着西博写的字,抓起来撕了:“写这些纲常人臣之道有什么用?你若是登不上极位,世间规矩是什么样,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西博愕然,老师却说:“你瞒我瞒了十多年,我一直说不能把你教成你哥哥的样子,最后你却还是成了那样的人。写吧,写你真正想写的,不要写想让我看的,我老眼昏花,可是心不瞎。”
老师负手立在西博身后,西博静坐半晌,最后提笔落字:夫天地无常,人道有常,当自尊人道,不可苟顺天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者眯眼:“这就是你想的?”
西博停笔,嗯了一声:“老师觉得如何?”
“不够,若你只是当个灵阵师,这等觉悟算是够了,不过,这就是你所想的了?”
西博顿笔,将这一页撕去,重新书写:“夫为帝者,当有居天下首之雄心,更不可乏为人下人之决心……”
老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