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说不认识,莫不是在开玩笑?”老者眯着眼看着云生,慢慢说起:“今夜公子自居北地带逃离,先后碰见了我与阿离,以两个身份骗过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原本就相识,公子何必再装呢。”
云生微微皱眉:“既然二位是找人,我是与不是,难道看不出来么?”
老妪狐疑,云生所言不差,他现在身上没有丝毫之前的气息,改变样貌虽说只是添了一层面皮,但是他可是气机境界的人,此刻给人的感觉,与方才暗中逃命的时候,判若两人。
老者依旧含笑:“公子手段高明,单看外形气质,却是让人无法与我们要找的人联系在一起。”
云生拱手:“晚辈自南往北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北方的待客之道,但是若是二位要急着找人,就不要在小生身上耗费时间了,再有,今日乃是辞岁之日,二位老者不在家安享天伦,到处乱跑,是会让家人担心的。”
老妪开口:“你说你自南而来,这报国寺在锦安城北,你一路路过那么多人家客栈,为何偏偏走到这报国寺才停下来要投宿一晚?”
云生轻笑:“一则,晚辈身上没有多余钱财,后面还有北州的行程得计算在内,不得不尽量减少花费,二则,晚辈一路走来,诚心向佛,知晓这锦安城内有座报国寺,自然欣然而来。”
老妪哦一声:“我们二位也是诚心向佛之人,既然公子是同道中人,可否诵一段佛经与我们听听。”
云生不言,看着二老看了半晌,最后貌似无奈点头,开口诵了一段经文。
老者与老妪自然不是诚心向佛之人,此时都扭头看向那个小僧:“和尚,他所诵的,可是你们平时诵的经文?”
小僧看了看云生,云生倒是颇为自信:“高僧但说无妨。”
小僧摇头:“这位施主诵的经文,我没听过,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佛经。”
老妪看着云生,笑道:“公子可还有什么找书?尽管使出来吧,再说了,公子已经到达天境了,何必这么窝囊呢?”
云生面带微笑,心里却在暗骂,你们若是只有一人,我还能试试,问题是不止你们二人,后面那青阳城里的青年才俊们一旦逃到这边来,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武神灵师,到时候赵无忧一声令下,先击杀我,四五个天境,我就是插翅也难逃啊。
老妪开口,还想说什么,塔下又传来声音:“是哪位施主在诵经?”
一个白眉垂肩的老僧,在旁人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来,老妪与老者皆是心惊,这老者气若游丝,偏偏后劲十足,看着身子骨孱弱,却透着一股静意,这等静意随着老僧走上来,越发明显,方才还对峙的双方,现在就像是一家相聚一般,窝在席上的陈老夫子睁开了眼,他觉得,灌进来的风,似乎都微弱了许多。
老僧冲众人点头,方才的小和尚行礼叫了声:“师父。”便退到了他的身后。
老僧问:“方才在塔下听到有施主在诵经,不知是哪一位,又可否再诵一段?”
云生合十:“是晚辈诵的经文,这两位施主来到贵寺找人,非说小生是他们要找之人,并且不相信小生诚心向佛,逼着小生诵了一段经文。”
老僧点头:“唔,那二位施主可是信了?”
老者眯眼,有些防备这个看起来半截入土的老僧:“高僧的弟子方才说没有听过这段经文,老先生莫不是要告诉我,这经文确是佛经?”
老僧点头:“这经文确是是佛经,之所以劣徒没有听过,是因为这经文极为稀有,而且已经断了传承,我也是听得施主诵到后面几句,才想起来的。”
老妪眯眼,虽说摸不清老僧的底细,但是毕竟是答应了武神的事,求一个问心无愧,行礼道:“高僧不会是故意帮衬着这位公子吧?”
老僧笑笑,摇摇头看着云生:“公子这经文是自何处看到的?”
云生心中微疑,这经文自然是当初那圣恩寺老僧将他送入决明塔的时候,他为了上到更高层所记下来的,就是不知道他处有没有,若是说错了,恐怕又得让眼前的高僧怀疑。
云生笃定,这经文恐怕是绝版,便开口半真半假道:“经文是我自神武圣恩寺朝佛的时候,所记下来的。”
老僧点点头,也没有异样的反应:“圣恩寺为天下大寺,其主持更为我的故友。”云生闻言,双眼一眯,估摸着老僧的意思。
老僧又说道:“不过这二位施主不相信公子与我,可否劳请公子再诵一段别的?以快些结束此事,免得叨扰张,陈二位先生。”
张先生连连拱手:“不碍事,不碍事的。”他心中对灵师可没有什么好印象,那两个老者说话这语气,分明是灵师,他可不想刚教出来一个天下四大书院的学生,就在这报国寺被超度了。
云生点点头,也不看另外二人,盯着老僧,缓缓诵出了第二段经文。
老僧听了个开头,竟然也张口诵了起来,二人同声而诵,一旁的老者与老妪互相对视一眼,心头大惊,难不成真找错人了?不可能啊,那青年气息就消失在这里,虽说这青年也没有相似的气息,可是,可是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了。
一段诵罢,云生双手再合十:“多谢高僧了,今日若不是高僧在此,恐怕我就要被人强行认错带走了。”
老僧回头,看了看老者与老妪:“二位可是还怀疑?”
老妪眯眼:“不了。”话音一落,却是猛然间推出一掌,直接拍向云生的心口,这一掌,掀起了一股杀戮的气息,云生心惊,,自觉这一掌恐怕难以抵挡,下意识就要运转灵力防御,但是周身气机被自己点死,如同河道被堵塞,根本运转不起来,莫说运转灵力了,连一丝波动都没掀起来。
不过那老僧伸出手来,横亘在老妪与云生之间,硬接了那老妪一掌,周身气息竟然迅速拔升,以至于云生发觉那老者的白眉尾部,竟然变回了黑色。
可是一掌之后,老僧依旧古井无波,气息漂浮,浅如一线,老妪拱手:“不知道高僧名讳。”
老僧不言,反问他们:“你可是六十年前灭了海家那人?”
老妪心惊,嗯了一声。老僧继续道:“六十年前,海家便是武神的傀儡之一,你既然视海家作仇人,为何还要为武神办事?”
老妪低头不语,偏偏老僧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一旁的老者想要插话解围,还没开口,老僧又问:“你是东阿山的那位?”
老者面色一僵,点点头:“我们二人都是欠下武神人情的人,高僧既然是灵师,也应该懂得,走我们这条路的人,最忌讳心头的这种东西了。”
老僧不接话,反问他:“那是灵师这条路重要,还是做正确的事情更重要呢?”
老者与老妪面面相觑,老妪始终没有开口。老僧幽幽叹了口气:“既然二位迷途不知返,我也就不说了。这位公子可是你们要找之人?”
老者眯眼,方才老妪骤然出生,那青年看样子是要防备,但是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来是真找错了。
老者摇摇头:“叨扰了。”
老僧冷哼一声:“既然自知叨扰,还请自行离去吧。”
老妪丝毫还有些怀疑,但是明白不是老僧的对手,又害怕当真让那小子在别处溜了,微微点头,转身走了,老者也跟了上去。
老僧回头,笑看云生:“施主还请随我去禅房看看,与施主讨论讨论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