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笑笑:“老师还说,若是父皇问我关于今夜战事,只管说不知道,或者说应当为百姓多着想。”
国君微微正色,五皇子的老师,身份特殊,不仅是五皇子的老师,更是六皇子的老师,还曾经是大皇子的老师,只是大皇子当初犯下禁忌,那老师被国君关入梵山天牢,直到呆呆傻傻的五皇子出生,国君一时不知如何托付,便将他放出来,让其教导五皇子,至于小六,那是国师的建议,让其跟随一个老师。
“若是如此,想来小六的心性,倒是最合适。”国君喃喃自语,看见五皇子还在笑,不由摇头:“去一旁坐着可好?小五?”
五皇子眨眨眼:“父皇不问了?”
国君心头舒畅,倒是自己这个最笨的五皇子,最能让自己不过多担忧,国君随口一问:“怎么,你老师还有话教给你了?”
怎知五皇子点了点头:“老师说,若是父皇还不满意,只管与父皇说,说小五心性单纯,虽然不懂什么治世之道,但是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请父皇安心。”
国君面色一变,莫说国君了,大殿内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除了还在暗中较劲的三皇子与二皇子。
国君扶住椅子,尝试着询问:“那你,你老师,还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五皇子扭捏半天,才说出来:“老师说是说了,但是我没记住了,对了,老师给了我一张纸,说父皇要是一问到底,我不知道的时候,只管拿出这张纸来说。”
五皇子摊开纸,念叨起来:“二十年前,我就曾与大皇子言,祝天之险,不在其位,而在其内,不在其下,而在其上。息川之要,不在其内,而在其位,不在其上,而在其下。彼时国君不以为然,却迁怒于大皇子,如今事至此步,若非云公子出现,恐怕祝天与息川,都难保全。”
五皇子吞了吞口水,继续念叨着他不明白的字句:“而今夜之战,其实早有预兆,二十年来异人族对息川的渗透,可见一斑,昔日威功赫赫的安龙侯与勤威公两家,早已经变为最大的蛀虫,皇城之中,血脉相斗,朝堂之上,朋党互争,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一,不清腐官朋党,放纵萧墙之祸。”
五皇子觉着父亲脸色不对劲,低声问:“父皇还要念么?”
国君点头:“继续。”
“朽官在位,则良士无可居之处,国君偏重国师,西北场之变后,便应当警醒,可惜危如累卵的局势,并未引得国君注意,国君莫不是以为西北场是当年异人族送给我们的?我生于草莽,却心中犹记,当年云家先祖与异人族百战之事,更记得国君年轻之时,在西北场与云家先辈阵前奉酒,敬天地,而国君疏远云家,担忧顾家,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二,听信谗言,远离贤臣良将。”
“一派胡言。”安龙侯稳不住了,这么念叨下去,自己与勤威公不得玩完,偏偏那勤威公现在还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反驳。
国君横眉:“我让诸位大臣匍匐禁言,安龙侯,你忘了?”
安龙侯慌忙低下头:“没,没有,是我……”
“你这安龙侯之位,本来就是你祖上积累,既然你也不爱,自今日起,便取你安龙侯之名,暂且压在皇城,待此事之后,再做发落。”
安龙侯大气不敢出,心中安稳自己:“无妨,只是个名号,国君终究还是不敢对自己下重手。”
五皇子看着国君,等候他的意思,国君微笑点头,示意五皇子继续读。
“我曾听闻,异人族地域贫瘠,更绝无珍宝可积,其军尚达百万,而我梵山士卒,不论其他,单单是今日这守城官兵,半数都是酒囊饭袋,此尚在国君眼下,何至于此?此为原因三,国君不自省也!”
国君点头,四面臣子,气都不敢出,这就是在骂国君啊,还专挑刺儿骂,从国君最忌讳的那句话开始骂,从里到外,骂了一圈,又骂回国君身上了。
但是国君只是问:“念完了?”
五皇子点点头:“我想起来了,老师还说了,要是父皇想要找他,说大可不必了,他现在在城头,准备替这个息川城,做最后一件事。”
国君深吸一口气:“很好,很好。。倒是没想到。”
城头,李元普握着佩剑,正在劝说一个老者,这个老者,李元普没见过,在这等关头,这老者偏偏登上城头,不走了。
“老先生,您还是速速进皇城避一避吧。”李元普咽了口口水,因为旁边的灵阵,已经薄如蝉翼了。
老者一只手提了个葫芦:“我听你的意思,你要战死在这里,为我等平民百姓拖延些时间。”
李元普皱眉,随即叹气:“是我等守城士卒无能,要让这息川城的百姓们遭受城破之灾,并非我等原因战死此地,只是这是我等职责,也是我等最后能做之事。”
老者眯着眼:“你的剑不过是普通凡铁,对上他们的灵器,你甚至不可能多出一招。”
李元普深吸气:“老先生还是走吧,我心中有数,两年前,西北场之乱,听说云家军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骸,更没有一柄完整的结云枪,我不如他们,但是战死息川城,也无愧我父亲的教诲了。”
老者似乎来了兴趣:“你父亲是?”
“西北场李家家主。”李元普神色黯然,心中开始奇怪,自己怎么和一个不相识老者说这么多。
“李擎龙?有勇而无谋啊。”老者喃喃道。
李元普皱眉,最后还是转身:“先生还是先进皇城吧。”
似乎是要应和李元普的焦急心理,灵阵,终于破了,外面炙热的气息,扑向城头的数十名士卒,灵阵一破,长达数十里的城墙,变为了没人防守的区域,唯独这边有着几十名士卒,以及,一个老者。
如老者所言,李元普刚刚拔剑,人群之中跳出来一个老者,伸手一拍,那剑化为碾粉:“莫要挡道,小老鼠!”
张灵师冲在最前面,毕竟斩杀国君,那功劳肯定不小,自己若是能揽下来,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资源也就能拿更多了。
李元普倒飞出去,张灵师落在城头,旁边还有一个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老头:“老头,怎么,你以为这里是看戏的地方啊?”
老者放下酒壶:“当年我以为世人皆醉我独醒,谁知道葬送了自己弟子的前途,自那以后,我一醉,便是二十年,今日,该醒了!”
张灵师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装神弄鬼!说着就要一掌拍死这老头。
可是一掌拍出去,老者纹丝不动。
在异人族一万余人最后方的两名天境灵师,终于动身了,一步而起,跨越终究的茫茫人海,落在城头,伸手拍向老者。
可是下一瞬,老者似乎从原地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把白色的长剑倒悬在那里,张灵师惨叫一声,一股剑气顺着他的经脉,倒流入灵海,刹那间就破了他的灵师身份。
另外两名天境灵师也是暗叫不好,这人远比他们以为的要棘手。剑影消失,老者再次出现,但是已经是在半空中了,他手里握着那把白色的剑,看向两个天境灵师。
“武神,终于还是违背约定了。”
两个灵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攻上去。
老者悠悠叹气:“既然如此,我只能请剑出梵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