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梵山小道上,青年穿着白玉衣,自风雪中走过来。
顾浮生很是激动,同时又有些沮丧,之前还只是听说,现在看表哥的样子,在这等环境中依旧悠然,明显是境界远在自己之上,看来是真入了天境。
钟俊自然有些不悦,他并非是什么受到过赵无忧赏识的人,居北之战的时候,他在南国做着春秋大梦,别说出现在赵无忧面前了,居北地带的详细情况他都不知道。但是这一路上随着相信他所说谎言的人越来越多,他所受到的待遇也逐渐变好。
甚至于南国有两位皇子,想要请他去当座上宾,以充当脸面,但是钟俊心中知道,一旦去了那种地方,但凡露馅,那南国皇子绝不可能让自己活下来,也就推脱了过去。可是这段时间旁人的吹捧,渐渐让他忘乎所以,以至于现在听得旁人讽刺,他下意识,就要仗着自己的“天资”反驳。
但是他还没开口,云生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李元普心中一惊,他看得出来,这位公子在这风雪小道上如履平地,远不是那群所谓的天骄能比拟的。
云生径直走到李元普跟前,抱手行礼:“李公子,可知晓息川城内的情况?”
李元普一愣,息川城内的情况?他低下头来,斟酌片刻,问道:“公子问的是,那些个逃难到息川城的人?”
云生点头:“听说公子昨天劝架,被打了?”
李元普吞了口口水,想要摇头,因为打人者,现在正在队伍中,但是云生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李元普自知不可能瞒过这位公子,点了点头,开口却只说:“无妨,都是些小伤。”
云生唔了一声:“小伤?总帅自己决定自己身上的只是小伤,可知现在整个息川城,都危在旦夕?”
李元普不解:“是又有乱军了?”
“乱军?”云生眯起眼来:“我问你,大开城门,是国主的意思?”
李元普点头:“正是,李百川前辈回到梵山的时候,国主还没下决定,后来前辈在城门外遇见一位身负重伤的老者,李元普前辈出手救助之后,国主就下了命令。”
云生点点头:“那你可知,现在那群人变成什么样了?”
“什么,什么样?”李元普下意识反问,心头却暗骂自己,什么样难道不清楚么。
果然,云生冷笑一声:“现在息川城内的客栈,都成了外面逃难者的私宅,你可知?”
不等李元普回答,钟俊在其后开口笑道:“私宅,还不至于吧,你小子是什么身份,可知我们这里的都是些天骄,你随意到此,不经过我等的允许,跑到我们面前喧哗,可知罪?”
云生吸了口气,方才在息川城内,虽然动手,但还是极为克制,他不想在梵山半山腰上爆发,且不说传出去更不利于自己的计划,这梵山上面还有李百川在,扰了前辈清修,总归是不好。
李元普见云生没有搭理那几人的意思,似乎此行就是奔着自己来的,咬咬牙,点头:“我知道,昨日我负伤,也是因为这事,但是……”
李元普说不下去了,云生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李元普沉声,任由那四五个外来的青年在后面冷笑着散发灵力波动。
云生想了想,缓缓开口:“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你有诸多不便,不敢言明,后面的话,我问什么,你若能详细说说,便与我细说,若是不能,你只管回答是或者不是,可否?”
李元普苦笑点头,这位公子倒是善解人意,但是这样又能问出来什么。
云生望着右边茫茫雪花,风雪自距离地面七八百米的地方开始的,到这千米左右,已经相当大了,想来越是往上,光是环境,就足以让许多灵师却步。
云生问了第一问题:“国主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形,是不是?”
李元普点头:“是的,国主现在召集了四皇子与小皇子,根据祭酒那边传来的消息,貌似要拟定新皇人选了。”
云生点头,其身后那几个外来的人都互相看了看,各怀心思。
云生又问:“国主虽然没管,但是有人管了,而且还是向着他们这些逃难的人,是不是?”
李元普迟疑,最后点了点头:“是的。”
“所以,你只能憋着气,继续给这群人,服务?”云生最后的服务两个字,带着些疑问,他看着李元普,想看这个青年,还有没有最后的血性。
但是他失望了,李元普摇了摇头:“毕竟,我只是个将士,上面的命令,不得不听。”
云生眯眼:“我记得你这个息川城总帅的职位,是直接听命于国主的,你说上面的命令?”
李元普点头:“息川城驻防之事,原本是国主负责,但是早在十来年前,就被交给当时的国师了,现在国师虽然逃了,此事,依旧不归国主管。”
云生笑起来:“那我猜猜是谁,安龙侯?还是勤威公?不对,安龙侯那日在大殿之上,被国主训斥过,他就是有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交好这些人。”
云生看着李元普,歪了歪脑袋:“勤威公?”等着对方的回答。
李元普默默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回答是否。那日在大殿之上,虽然这位公子,让国主极为重视,甚至有几分忌惮,但是那毕竟是息川城危亡的时候,况且最后出手拯救息川城的,也不是这位公子,李元普怕这公子想做的事,会遭遇到太大的阻挠。
那等阻挠,可不是自己身上的伤那么简单,数十年来,安龙侯府与勤威公府中掩藏的罪恶,路人皆知,也不是没有敢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人,想要去伸张公道,但是他们脑袋别在腰上了,公道,依旧只是传说。
李元普还是决定开口,他觉得这个青年值得深交,应当劝阻:“公子要知道,安龙侯与勤威公,换了一代又一代,无数的人在他们手里吃亏,想要讨回公道,可是安龙侯依旧是安龙侯,勤威公依旧是勤威公,只有那些想要讨公道的人,才彻底消失了。”
云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公子可见过西北场云家家主?”
李元普摇头:“我一直不成器,家父虽然与云将军交好,但是从未给我引见过,倒是遗憾。”
云生缓缓点头,思索着下一步应当怎么做,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本以为,只是这群灵师逃进来,仗着灵力高深,没人敢管,却没料到原来是息川城内,有人在刻意交好。如此下去,如何能与神武对抗?
现在每个人都忘了国仇家恨,自己把自己当成大爷一般供着,神武兵马一道,不战而降,恐怕是这千千万万灵师最乐意做的了。
李元普再次开口:“公子虽然身负奇才,但是现在局势动荡,各方势力都看着呢,还请公子,多多思虑。”
云生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去,钟俊不乐意了,往外一站,直接将仅供两个人通过的道路完全堵住,同时,顾浮生叫了一声:“表哥!”
云生眼睛一抬,看了看顾浮生他们,吐了口气,换了个表情:“倒是太着急,把你们给忘了。”他并不是着急,而是愤怒,现在的他,宛如强行压制着一片汪洋,使之静如春水。
“和我一起下山吧。”云生看着顾浮生,似乎不是邀请。
顾浮生摇头:“我不,我要……”
云生伸手捏了捏额头:“李百川前辈的机缘,不是你现在就能触碰的,至少得悟了剑道再来,甚至,悟了剑道,你也不简单能登上去。”李百川当年还是一介书生,怎么就登上去了?云生此时才想起这个问题来,莫非还有玄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