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尚未笼罩下来,盛都皇城藏书阁外,北州国主齐昇急匆匆跑过来,推开藏书阁的门,直接进去了。
藏书阁昏黄的灯光下,只有那位老者在静坐,老者见到国主似乎并没有要行礼的准备,而齐昇,更没有要呵斥老者的样子,他后退一步到藏书阁外,确定没人跟着,又一次踏入藏书阁,关好了们,对着老者跪拜下来:“父亲!”
守了十多年藏书阁的老者,竟然正是十多年前消失不见的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摆摆手,示意齐昇起身。齐昇则是一脸激动:“不知道父亲今日召我前来,是为了何事?”
齐老爷子看着齐昇脸上的喜色,知晓他想的是什么,却是摇头:“你以为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齐昇异常兴奋,当年父亲若隐匿身份,入这藏书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守门老人,为的,就是开始暗中布局,以对抗武神对北州的操控,他们齐家夺了阳家的国,可不是准备让自己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旁人支配。
“想来,是与武神的事情,有了进展!”齐昇两眼放光,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兢兢业业,但是总感觉被人在身后议论,说自己是个傀儡皇帝,连自己最疼爱的,最有出息的三子,齐留,都曾问过自己,北州与神武究竟是什么关系。
对齐昇而言,神武虽然助他齐家登临太位,但却更是块石头,死死压在心上。这是他的心病,更是整个齐家的病!
但是齐老爷子摇摇头:“不是的。”
齐昇缓缓闭上嘴,不是有了对付武神的法子,父亲还能是为了什么,将自己叫来?齐昇想了想:“是我们北天书院出事了?还是那三大书院?”
齐老爷子依旧摇头否认:“自十八年前,我就已经不再过问学府的事情了。”
齐昇想了想:“莫非,是近年来的那个云公子?父亲想借他的手,替我们除掉武神的牵制?”
齐老爷子抬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他是长子,却不是自己最心疼的孩子,也不是明白自己所想的儿子。
“你当这个北州国主,也有一十八年了,心中对于武神的存在,也必然有着自己的愤懑之处,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能成为北州国主,都是假他们的手,灭了昔日的阳家。”齐老爷子说话不慌不忙。
可齐昇皱起了眉头:“父亲怎么提起他们了,当务之急,我们不能让北州成为神武的后院啊,说这些以及没了的……”
“谁说他们没了?”齐老爷子问道。
齐昇语塞:“这不是,不是十八年前就已经没了吗?阳家啊,父亲你是不是记错了?阳家,没得不能再没了。”
齐老爷子也懒得多说,只道:“可是今日,齐留过来,他说找一件东西。”
“找东西?为何来这藏书阁找?”齐昇不解,就是找东西,那也应该去国库中找才对。
“他说,要找的,是国库中的一件东西,翻看账册,看上面有没有记录,但是他没有找到。”齐老爷子说到这里,竟然有些感慨。
“那是何物?”齐昇皱眉,他将父亲的话前后一联系,隐约察觉到什么。
“天隙!”齐老爷子眼皮微微合,将郁在胸中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天隙,他找天隙,我绝不可能听错。”
齐昇浑身一抖,沉默了下来。
齐老爷子再次开口:“当年阳家请我齐家大阵,化为天隙阵法,融入其余六阵,铸成阳家的守护大阵,你可还记得吧。”
齐昇浑身耷拉下来,点点头:“自然记得,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潢井。七个大阵各自矗立一角,成为阳家的守护大阵,只是他阳家究竟守护的是什么,我们到底也不知道啊。”
“那你,应该能够理解,我为何说阳家之人,尚在世间了吧。”齐老爷子看着烛光,黯然道:“不管齐留是自哪里听来的消息,都说明,他们回来了,当年的一事,他们要找我们算账了。”
齐昇始终觉得不对劲:“会不会是当年与阳家交好的哪个家族的后人做的?”
齐老爷子摇头:“不可能,当年七大阵,我们齐家掌管天隙,尚且谨小慎微,唯恐出现差池,这等事情他们阳家是绝不可能告诉他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一战,阳家之人并没有,死绝!”
老头子说到最后,语气中有了好几分狠辣,毕竟发生当年一事的时候,自己才是齐家的主事者。
齐昇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当年我们逆反天隙阵,以此攻陷了整个阳家大阵,阳氏一族,悉数屠尽,除了,”他停了下来,他也意识到,当年的确有一个人的死亡,不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那日齐家人纠结阵法,逆转“天隙”,武神之人蜂拥而入皇城,齐昇就在武神众人之中,给他们指点,谁是阳家的人,阳家一百多口人,在他眼前一一死去,除了,那个小女孩。
“怎么了?有谁没死?”齐老爷子知道自己这个长子的脾气,这个时候沉默起来,说明他知道不对劲了。
“倒也不是没死,”齐昇犹豫道:“那日,阳家的公主,我没有亲眼看见她死去,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齐老爷子猛然间站起来,身上气势逼人,似乎他又变成了当年谋反阳家的那个狠辣之人了。
“但是那个小女孩落入了那个名叫绝涧的阵内,怎么可能活下来,莫说那么一个小女孩了,就是当今的天境高手们,也是绝不可能轻易入了其中,再出来的啊。”齐昇心中有些畏惧,生怕父亲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以来,只有自己那消失的二弟,能以三言两语平息父亲的怒火。
齐老爷子摇摇头:“既然其他可能,都已经不存在了,那想来,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女孩了。”他环视一周,想起来什么,问齐昇:“你可知齐留这几日在忙什么?他有接触到谁么?”
齐昇面色发僵:“这个,本来我三日前就想问问父亲你的,但是那赵天狼来此,要进国库之中,事情实在是繁复,也就忘了。”
“说。”齐老爷子懒得听齐昇辩解。
“是,是一个女子,齐留那孩子回来说遇到了一个东西的女子,他的哥哥给他出主意,说让他修一座高台,就算见不到那女子,也要让她知晓自己的心意,三日前,齐留就派人搭建了一座高台。”齐昇把头埋得很低。
齐老爷子长舒一口气:“十八年过去了,当年我见那小姑娘的时候,她还不过四五岁,现在二十多,与齐留,倒是年纪相仿,看来,是她回来了。”
齐昇有些担忧:“当年一事,她都没死,会不会是有高人相助?”
“高人与否,你能敌得过?”齐老爷子斜看了齐昇一眼,齐昇又把头埋下去:“敌不过,敌不过。”
齐老爷子冷笑一声,摇摇头,长子齐昇,在他眼中,一直不是这个国主之位的合适继承人,但是次子突然失踪,倒也别无选择,若是次子在,现在必然不会这般唯唯诺诺,等着自己出主意了。
齐昇见齐老爷子就要走,连忙叫住:“父亲,你还没说如何是好呢!”
齐老爷子停住脚步:“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我来教你?”
齐昇语塞:“这倒也不是,只是父亲,那万一有高人……”
“高人,高人!”齐老爷子有些怒了,他觉着齐昇事事都依赖于自己,似乎都已经不会思考问题了:“高人高得过赵无忧吗?”
齐昇不解为何提到那位,但也明白,此间的灵师,无出赵无忧之右者,他只得摇头。
齐老爷子心中暗叹,却也只好给齐昇解释:“既然比不过赵无忧,便不必担心,这些时日,那赵天狼要去国库中取灵宝妙法,那人便不敢动手,若是动手,赵无忧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到时候我齐家只需要隔岸观火便是,莫要急匆匆惹事!”
齐昇心中这才明了,抱拳躬身:“父亲教诲得是,我这就去办,只是,只是齐留怎么办?”
齐老爷子转身看着门外,皇城之中楼阙高耸,几乎遮掩了那一方夜空。
老人一只脚迈出门外,望向天空:“齐留这孩子不像你,倒是像你弟弟,心思聪敏,你若是与他提及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他必然会看出来,若是直言,又怕这小子打草惊蛇。”
“如何是好?”齐昇在后面追问。
“随他去吧,既然阳家那小姑娘找上门来,权当是我齐家的孽,让小留还一点吧,莫要与他说,他若是要带那姑娘入皇城,入国库,你只管应允。”老者另一只脚也迈了出来,就要离去。
齐昇心中依旧没太明白,追了出来:“父亲,可万一那女子入了国库,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蠢货!”齐老爷子再也按捺不住了,回身怒斥:“什么时候入国库,我们来定便是,你还不明白我为何不担心么!不正是因为赵天狼要入国库,小留若是要带那女子入国库,你安排他们三人一同便是,我就不信了,还真能在赵无忧这老虎身上拔毛不成!”
齐昇颤颤巍巍,匍匐下去:“是,孩儿明白了。”
齐老爷子拂袖而去,他担忧的,可不是这个阳家小公主,而是站在那阳家小公主身后的人,他们想要做什么?十八年来,都没有现身,今年为何突然出现了?
是针对齐家?亦或是,与武神有瓜葛,想要除掉,赵天狼?齐老爷子摇头叹息,如今年事已高,真是越看,越看不清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齐昇,还留在原地,合计着后面如何行事。
夜幕笼罩的苍央界,不止有这等权谋,更有追逐,在广袤的祝天山脉中,东皇樱与朱谋苦苦追赶,前面奔跑的正是吞吞。
按照云生所说,她要将二人引到人少的地方,比如,异人族曾经的地盘。
吞吞心中叫苦,但是云生不听,这二人现在看起来,都不是寻常之辈,那女子之前与自己虽有纠葛,但毕竟没有交恶,不说能否得到一二宝物,但凡能够知晓一些上界的消息,对云生来说,都有极大帮助。
朱谋喘着粗气,他真跑不动了,他本就不是精修灵道者,更不是炼体一脉的人,平日里出门身上多多少少要带上腾挪符咒,现在跑了这么远,已经到极限了,这还是服用了身上灵药的缘故,这些灵药是他自天道殿中带出来的,师父也没说收回,若非这些灵药,刚跑出去十来里他就跑不动了。
倒是东皇樱,一脸欢快:“她若是脱了人形,还归本相,想来给我当个坐骑,那也是极快的了。”
朱谋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这等问题,就涉及到两人争论的根本了:“不行,不行,这种小兽,就得取其骨血,用在炼器之上,小公主你想想,收尾你的灵兽也好,成为你的坐骑也罢,她终究不过短短寿命,若是制成灵物宝器,那可是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的。”
朱谋说得头头是道,东皇樱却又开始揭他的伤口:“炼器?听我姐姐说,你最后走上了炼器一路,但好像这么久过去了,也没炼出什么宝贝啊,朱谋,你是不是炼器一路也没走上去?”
朱谋心中叫苦,嘴上却否认:“怎么可能没走上来,炼器一路只要有恒心,一定能够成为一代巨擘的!”
东皇樱不以为然:“听说你们炼器的都会觉醒属于自己的天赋,朱谋,你的觉醒了吗?是什么?”
朱谋嘴角一抽,但是脚下步伐速度不减:“我虽然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但是觉醒这等简单的事情,自然是完成了的。”
“是什么?”东皇樱眼睛一亮,对于和自己修炼道路不同的炼器一道来说,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朱谋不语,像是没听到一般,东皇樱感觉不一般,莫非这朱谋在炼器一路上,竟然有非凡的天赋?
她再次追问:“莫非你们天道殿有自己的炼器法子,不愿意说?”
朱谋摇头否认:“不是的,只是我觉醒的天赋,平平无奇,不足以为外人道。”
东皇樱心中更为好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朱谋苦着脸:“是百炼。”
东皇樱愕然,炼器师本就少,但是能觉醒的天赋却是五花八门,她都做好朱谋报上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可是,百炼?
东皇樱低声问道:“可是那个,不论炼何种器,都要一百次才能成功的?”
朱谋默然点头,这哪是什么天道殿自己的炼器法子,这是真的不足以为外人道啊。
东皇樱皱起眉头:“虽说百炼是规则型的,但是我听我姐姐说过,说炼器一道许多规则型的天赋都是可以进化的,像你这百炼说不准,日后就能变成十炼呢。”
朱谋点点头,并不往心里去,这等说法他也听过,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是真的,谈何容易。
吞吞听着后面的话,心里嗤笑这人族果真是花样多,却猛然一停,竟然已经出了祝天山脉了。
“行了!”云生与吞吞传念道。
吞吞猛地止住身形,后面二人来不及反应,又往前冲了几十步,这才稳下来。
吞吞笑了笑,收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天真:“二位追了这么久也应该累了吧。”
东皇樱笑着点点头:“那是那是,我就跟你说你不是人嘛,你看,一跑跑这么远,不错,想来你作为妖兽,也是极为不凡的存在。”
但是那朱谋,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咳了咳:“你知晓你的身份?”
吞吞笑起来,张开双手,对着夜空张开双手一抱。
因为有云生这层关系,那些个天境的老头,吞吞都问了一遍,这招抱朴归真,是李百川的名堂,更是不属于梵山那股剑道传承的东西。
以她妖族的眼光看来,这种自创的灵法,才是人族不同于外族的法。大道在那里,谁都领悟,却不是谁都能悟出自己的法来。
随着吞吞这一抱,天地明明是黑色,却这黑色中竟然浮现出一股诡异的波动,纹路,浮现出来,蛇纹,一只巨蛇,盘踞在虚空中,在吞吞怀抱之中,盘蛇渐渐变色,由黑变红,吞吞紧紧一抱,身形消散,巨蛇的眸子亮了起来。
东皇樱眼睛一亮:“这是,这是古妖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