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青竹斥道,“你怎么能直呼你姑姑的名讳呢?”
“姑姑?哈哈……”任小玉苦笑道,“师父她是我的姑姑?她是我的姑姑吗?她是任静雯的姑姑才对……”
“小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知道她有多么的重视你妈?在你半夜带人跑进宫去找她的事情上,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可是她依旧绞尽脑汁的赶紧设法给你开脱,你……你实在不该那样去想她。”
小玉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无法叫屈似的,她垂首哭得更厉害了,她浑身都在颤抖,哽咽啜泣道几不能言。见她这样,青竹也不忍再说她了,她蹲下身扶住她,
“小玉。”
小玉指着自己,哭喊道:“我的错……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继续活着呜呜……”
而这个时候,长少主府的下人忽然奔来哭报道:“少主不好了娘娘快不行了……您快回去看看啊……”
众人全都一起赶到了小玉的家,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任小玉的母亲,生她养她,最疼爱她,却又是给了她很多压力和折磨的那个女人,在昏迷未醒中,急剧抽搐了一阵之后,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看着床上的那个衰老枯瘦的老女人的尸体,想想自己,将来一定也是这样,她死了,起码她还有她这个女儿,因为有她,所以她昏迷不醒时不用担心没人给她喂食接尿,服侍她大便给她擦洗身子。
可是自己呢?小玉想,要是将来自己也落得像她一样的情形,自己可没有女儿啊,那时师父肯定也已经不在人世了,难道让姐妹们管自己吗?让她们看着自己被下人们喂水喂食,拉大便擦身子吗?
不,不,绝不!母亲已去,世上再无牵挂,程危也不在了,前途暗谈无光,这样活着,还不如一道随母亲去了。
死,她竟然想到了死,死,人人都会惧怕,不论是平民百姓,或是霸主枭雄,几乎是人就会怕死,但是一个事实证明有一种人不怕死,那就是活不下去的人,觉得死是一种解脱的人。
很多人难以想象,等他们想到自己要死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轻松,精神是多么的愉快,他们觉得死亡是世间最最最最美好的一件事情,与什么痛苦之类的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干系。
就像此刻的任小玉,她觉得死就是解脱,是最最最美好幸福的事情,但她又非常的担心,师父她们肯定会寸步不离的陪着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没机会死了吗?
小玉想,不行,绝对不能被她们看出问题,于是她假装伤心哭泣,又说要沐浴更衣后再亲自为母亲换上她以前最喜欢穿的衣服。
女儿为母亲换衣,乃情理之事,为示对母亲的敬爱尊重,先沐浴更衣后再为母亲洗身更衣,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实呢,她之所以要沐浴更衣,真正的目的是她自己要上路,但是她一心求死,处处小心,处处防着众人,如此这样,就是人们再小心,也终难万中有一。
皇王城外了,几个人影在树丛间站立着,赵青青道:“四丫头,崖上的绳索你可得弄结实喽,崖那么深而别弄得不结实,俩人一块儿摔下去可没得轻。”
林笑讨好的笑道:“青姨您就放十万个心吧,绝对就那个地方,绝对安全起见,五道绳索,都是孩儿亲自检查的,每一根绳索足能承受二十个人的重量,绝对万无一失。”
王依融道:“二姐放心,我们就在半崖上接应。”
张芸磊叮嘱道:“把车里准备好的尸体固定住了,让它们和马车一起摔下崖底,可千万别人和尸体一道落下,万一接应错了,那可就糟糕了。”
林笑笑道:“哈哈芸姨真会说笑话,尸体和人咱还能整错了,那不就成几个废物了么,哈哈……”
张芸磊笑训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粗心大意失老命,小心驶得万年船,一件事情的成功与否,关键往往就在细节。”
林笑虽依旧笑着,但却也是连连点头,张芸磊的话她自是晓得皆是经验之谈,一切准备就绪,表演正式开始。
程危强行要走,他可知道,再不走,那位等急的林王只怕就该骂娘了,后来段忠执收到了晓雅的通知,求情失败,而且大姐的母亲也死了。
段忠执知道再留已无意了,于是只能忍痛与兄弟作别,大家皆只能默默看着程危上马车,远远的行去,离城门越来越远。
程危的马车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两匹马,每匹马上一个人,他们不紧不慢,一直一直的跟在马车后面。
此时的天光已然很暗了,沉重的暮色里,离得稍远就不容易看清楚了,就在这个时候,迎着程危的马车行来了另一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