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身孝服岂不荒唐!
鹿之樘虽瘫痪多年,但好歹尚在人世,祖父鹿淮早故去多年,他闹这一出是要咒谁呢?是巴望这谁不好呢?
“我是瞧出来了,”鹿之樘拍着扶手大骂,“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想着等我咽了气,好把这爵位传到你头上!立刻就给你吃些现成的好处!”
“父亲万勿动气!兄长这样讲定有缘由,纵然是一时兴起,也不过是哪里魔怔了,绝无这样的意思!”鹿予怕气坏父亲,忙着为他辩解,谁料鹿之樘炮膛立刻就转移到了他身上,“你又是个不让人生气的?当年你长成时候,我虽然病着,但也一心要为你寻一门好姻缘,你母亲、小娘,哪一个不尽心尽力为你物色?你说你居无定所不忍两下别离,不耽误好姑娘守空闺,也就耽搁了这么些年,你又忙着,我也不忍心催,而今、而今是你自己要娶妻的,是你自己口口声声同为父讲你愿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还生怕委屈了你,大江南北什么好姑娘没给你寻来,你呢?你呢?”
手指头要戳他,奈何儿子长的高挺,够不到他的心窝,鹿予便收收腿,自己蹲的低点给父亲撒气,鹿之樘受用的戳个不停,口气自然更横,“姑娘们都入京了,你突然又说不要了,要自己日后再挑!还说信什么因缘际会,荒唐!为父给你娶进门来的难道没有因缘?”
“都是儿子的不是!愿听凭父亲处置!”鹿予本是垂着脑袋做卑微听话的乖样子,偏偏这样倒像是自己盯着父亲看了,鹿之樘气不减反增,又看了看被他砸了爬回榻上的大儿子,喊着仆人送他回房,再别见这两个儿子!
等着父亲离开,鹿予忙喊鹿童去知会后院的小娘和姐姐们,“父亲又气恼了,请她们去劝慰些。”
“劝好了这一遭,您再去提您要离京的事?再气老爷一回?”鹿童反问他。
“生意上的事情,父亲纵然生气也能体谅!”
是不是为着生意您最清楚!鹿童心里想,要不然怎么年底合账的时候不去,偏偏春日里没什么大事才出门?只是能出去散散心情,能遇着另一人让你心动,能忘却她,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才下心头,人却上眼前,鹿童才出门,遇着二门上小厮领人进来,“班主要小的来问话,王妃要打园子里请两位角儿过府去几日,来请爷的示下。”
“这点小事何必来问?”鹿童没好气,“王妃无事不借人,也不请谁,依着就是!”
“不是小的多嘴,也非班主没个主意,是爷说”是爷说但凡王妃过去,事无巨细,都要同他告诉一声,他的话被鹿童越来越不满的脸色挡回了腹中,鹿童正色告诉他,“日后王妃的事,无需来回过少爷,依着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是,小的记下了。”那人垂手打千急匆匆的出去了,鹿童往身后瞧了瞧,还好,少爷应该没听着。
鹿予望着鹿童一直出了院子才走出来,方才的对话,他听的一字不差,也好!此时不听不见,此去江湖路远,都会放下的。
叮嘱鹿序莫做逾矩的事,在府里好好读书听课,过几日同自己一道去齐府吊唁也无妨,叮嘱郎中给他开些安神静心的汤药,鹿予才安心离开,可是出了门,去哪儿又是个问题,书房里行来走去,账簿翻开合上,总归是安不下心,鹿童也瞧得出,“少爷若是担心老爷,奴才这便过去瞧瞧。”
鹿予不语,定神许久,余光瞟到架上她写好的话本,自己过去取来翻看,看到动心处,不由扬了唇角,真真欲罢不能,将书一合,“带些糕饼,我们去王府一趟。”
“少爷”鹿童口吻不免烦躁,却也心虚,方才的话,他怕是听到了吧。
“要离京了,该去告别,还有许多事,要同她商议的,”鹿予在门前喊人套车,“从前都是她来寻我,如今既然同王爷也交了朋友,更不必避嫌了,过府商议也无不可。”
知道他是惦记齐钰,可是鹿童无法戳破,只能去选鹿予出门的衣衫,旁人面前或许可以随意些,但是齐钰面前,他不许自己有丝毫失礼不妥。
李珏等不及齐钰入宫,便说同母妃讲自己要出来送李琛出门,齐贵妃也愿她多缓和自己同李琛的关系,自然应允,于是李珏便悄悄的出了宫门,被送入了策王府,出宫时天才刚亮,本是赶得上送李琛的,奈何她在街上到处闲逛,活生生磨蹭到了快正午才到府门口,齐钰正对着一桌子菜食不下咽,本以为他走遍走了,巴不得跟这个缠人精分开,一行人才转过街巷她就提裙跳回了府,连青萝都叹她没良心,没想到才夹起一筷子鸭脯,满脑子想的都是李琛现在走哪儿了?吃饭了吗?午间可有鸭脯?现在这么热,要在哪儿歇一歇?他一贯午后小憩的,有没有地方?
问出口就被烟萝嘲笑了,“外面哪有京城舒服?便是京城,旁地哪有王府舒服?若是一路都是繁华盛景,怎么会有人“风餐露宿”一词?王妃也是自小娇生惯养的,不知人间疾苦了。”
娇生惯养称不上,人间疾苦也吃过些,可是21世纪除了骑行穷游,交通实在便利,餐饮住宿服务行业确实发达,地球都成村了,就是出趟国都是分分钟起飞落地间的事情,哪有需要这样风吹日晒往返一趟就几个月的?沿路又几乎荒无人烟,只有村镇驿馆能歇歇脚,那配备别说星级酒店了,怕是连快捷酒店都不比吧,想到这儿更吃不下了,李琛为了她家的事吃苦受累,她还在这儿花人家的银子作威作福?
惭愧!羞愧!羞惭!
正闷头为自己小男友委屈呢,李珏跳进门来,“快看我是谁”
她的闪亮登场没叫齐钰惊喜多少,但好歹是被她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叽叽喳喳不休的笑语吵闹到无法沉浸在心事里了,看着她茶足饭饱抹抹嘴,“哎呀,皇嫂,怎么就你一人吃东西啊,我皇兄呢?啥时候走?我来送他的!”
青萝眼珠子都要掉地了,从没见哪个公主吃的这样风卷残云的,更招笑的事,吃了这么久都没想到正事,另一则,谁家赶长路不是大清早走好夜间有个歇脚处啊?
“他早走了啊!”
“啊?”
“那皇兄岂不是不知道我特意来送他了?”
“那他会给我带岳州的绢花玩物和灯芯糕吗?”
“哎呀呀都怪你们!为什么不早早出宫?害本公主没赶上送皇兄!”一扭脸便又呵斥宫人了,慌忙忙又跪倒一地,宫女们也委屈,分明大清早就出门了,您偏偏要逛到这时候,逛到又饿又困走不动了才想到来策王府的,如何又怪我们!
“罚你们一个月的俸禄,自己回去领罚。”李珏罚完了她们,又回头跟齐钰撒娇“皇嫂,你这话本子我躺在榻上一日也就看完了,这些日子无聊又翻看了无数遍,说看完了找你也找不到人,无事你倒是再给我整一本新话本来啊。”
话本子丢在桌面上才记起齐钰的叮嘱,又回头喝骂宫人,“今日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本公主罢了你们的舌头!”
“你自己不长心眼偏偏喝骂宫人,谁服侍你可真是倒霉了!”齐钰戳她脑门,“都是好端端的姑娘低声下气妥妥帖帖的侍候你已经很好了,小姑娘家家,别动不动就打啊罚的。”
“好,”李珏低了些气焰,挥手叫宫女起身,“都出去侍候吧,你们都堆屋里本公主都没法跟皇嫂好好说话了。”
齐钰屋里只有烟萝青萝两个人,碧空无事便去歇着了,穗儿摆了菜也回去膳房用饭了,李珏却有四个内监十二个宫女跟着,堆在她身后可不是挤得很吗?
“奴婢已经要膳房准备了午膳,这便请他们下去用一些吧。”烟萝福身同李珏行礼道,“公主可还有别的安排?”
“很好,叫他们用的快些,别耽误了本公主用人。”
宫人用饭也是换着班来,齐钰也晓得这规矩,只是这些人陪着她走了一上午,又眼巴巴看着她大快朵颐,虽说她们习惯了,可是她却心疼的很,挥手叫她们下去,“你们都去吃吧,公主这边自有我呢。”
宫人欢喜不迭的行礼退下,齐钰正好跟她聊剧本的事情,果然她很喜欢这故事,也很喜欢小翠这狐妖,“那要你来演她呢?”
“小翠吗?”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