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琛万不能信,显王叔虽说早逝,一生也算风流,府上也是留了一大家子王妃妾室,今年除夕守岁也是见过显王妃的,几个侧妃妾室偶然在街巷走动,他也见过王府马车,李璟今日所言,这厨娘方是王叔心上人,那为何,未曾迎娶入府?给个名分?而是叫她流落在此,辛苦操持度日?
可是看李璟的神情,并不像诳语!
思量中,那厨娘来送菜,从李琛座前路过,头时的花香已淡,带起一股灶间忙碌的烟火气味,不算难闻,但比之方才,终究是俗了,李琛看着她将菜肴放在桌上,与食客谈笑风生,手熟练的抹在围裙上,李琛看的入神,那厨娘也瞧见了他,回以微笑,疾步行来,“可是菜肴不合公子脾胃?还是另有他事?”
“无事!无事!”李琛尴尬笑笑,“店家自去忙!”
等着厨娘走远了,李璟促狭的笑起来,“三哥难不成还想问问她可曾记着李渡其人?”
李琛没说话,依旧定定坐着,李璟只得自己说下去,“三哥以为,她如今过的,可舒心快活?”
虽说劳碌,但她面上总带着笑,言谈温柔,脚步轻轻,年华虽老去,却未见辛苦度日的戾气,这店里也整洁干净,初来时,还听到几声女子吟唱,想必也来自那厨娘,李琛仍未回答,李璟知他心中已有答案,又问道,“若她在王叔府中,如今该是如何景象?”
李琛却未想过,这样在凡尘俗世里怡然自乐的女子,若一早进入王府,该是如何模样,高门大户的府邸之中,女子大多难过,便是齐府这样,未见纳妾,但是几房明争暗斗,齐钰已受了不少委屈,显王妃乃是御国公家嫡女,也是金娇玉贵的性子,几位侧妃亦家世不俗,偶尔宫宴王叔也带来宫里过,瞧着个个温婉娴静却也不是全无心计的样子,若让他选,今日的厨娘,反而更活色生香些。
李璟再未讲下去,只用了茶盏,付了银钱,领着李琛出门来,待上了马车,却不是返回的路,又向北行出几里,到了山脚下,只有一条小道通向林中,李琛走几步便觉乏,许擎便挥剑砍了一截树枝给他撑着,李璟瞧他汗津津的样子不住叹气,“若好好养着,何至于?”
嘴里不饶人,却还是叫赋风来扶他,李琛气哼哼的摆脱了,像是赌气,走了还快了几步,倒也不远,只在山腰一处延出的山石上,潦草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木墩,树轮一圈圈甚是细密,许年代久远,就生了许多裂纹,木桩上还摆着壶酒,倒不像是遗落之物,那木桩下头,还生了些苔藓,密林中也唯这一块无树木遮挡,视野开阔,将小镇尽收眼底,不过略张望一圈,李琛便看到那莫问酒肆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裙角翻飞间,一点火红闪闪烁烁,炊烟冉冉,山风凛冽
李璟负手而立,“三哥,山间的风景,可看全了?”
李琛扭头看他,“绕这么一圈,何不明言?”
“王叔自宫城长大,待与皇爷爷办事时,便多在京中街巷走动,一来二去,便常去这厨娘父亲的糕饼铺子买些零嘴带回宫,姑娘日日埋头,王叔甚至不能得见她容貌,直到一日,姑娘父亲不在,见她一人倚在窗前看书,读的是最简单的几个字,王叔便生了好意,教她识那些生字,未曾想女孩的父亲回来,劈头便骂,言她不顾生意,倒做些混事!将那字本子丢到炉里焚了,女孩未抹眼泪,只是包了糕饼给王叔,另拿了几个果子给他,谢他教字的情,这事便叫王叔留了意,再出宫时,便带了本诗经与她,女孩并不敢接,王叔觉着没趣,又过了些时候,王叔封王开府,便去寻了那掌柜,请他女儿来府里做厨娘,这女孩便进了王府,为王叔做点点心,王叔闲了,便去教她识文断字,那时王叔也年轻,心里的喜欢如何藏得住,不多时,这闲话便传了开去,再然后,姑娘父亲摊里的糕饼就吃死了人,父亲便下了大狱,王叔不过在京兆尹府奔波几回,往那丢了性命之人家里跑了几趟,姑娘父亲便暴毙在了狱中,起先无人知这些事,王叔便将姑娘送了出去,也依着婚约娶了御国公的女儿,过了一年,想着要收这姑娘为妾,不过,红顶轿子上了门,却是铜锁紧闭。王叔也寻了许久,才知她来了这儿,也是过了经年,才知婚前那一夜,有人闯入了小院,将她侮辱,她未带王叔与她的一点恩惠,自己来了这儿,开了这间酒肆。”